很快,她们就见到了这次的目标。
那是一团……巨大的、蠕动的、半透明的绿色黏液状物体。
它差不多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正趴在下水道中央,不断地吞食着污泥,身体表面还冒着一个个充满了怨念的气泡。
“加班……不想加班……”
“KPI……我的KPI……”
“头发……我的头发又掉了……”
无数充满了社畜血泪的微弱呻吟,从那团黏液中传来,形成了一股让人烦躁欲呕的精神噪声。
“好、好恶心……”饶是元气满满的晨星,看到这玩意儿也不禁脸色发白。
“分析完毕。”数据流李默冷静地说道,“目标主体由高浓度负面情绪构成,物理抗性极高。核心弱点位于其身体中后部,是一个能量循环的排放节点。通俗点说,就是它的……屁股。”
“屁、屁股?!”晨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让她一个代表爱与正义的魔法少女,去攻击怪物的屁股?
这、这成何体统!
“我上了!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闪耀流星!”
晨星大喊着羞耻的招式名,将魔杖向前一指。
十几颗人头大的光球呼啸而出,狠狠地砸在了怨念鼻涕虫的身上。
然而,光球撞上那黏稠的身体,就像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阵涟漪,连个坑都没砸出来。鼻涕虫只是不悦地蠕动了一下,身上的怨念气息反而更浓了。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被大幅豁免。”李默迅速得出结论,“必须使用高穿透性的攻击,精准命中弱点才行。”
“可、可是……”晨星看着那蠕动不休的绿色屁股,面露难色。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躲在最后面划水的芙莉雅,正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四周。
下水道的地面,常年被污水浸泡,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空气潮湿,水汽凝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时不时滴落下来,发出“嘀嗒”的声响。
怨念鼻涕虫似乎被晨星的攻击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身体猛地一甩,一条黏液触手如同鞭子般,朝着三人横扫而来!
“小心!”李默惊呼一声,迅速后撤。
晨星也急忙举起魔杖,在身前构筑了一面光之盾。
而芙莉雅,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这种程度的攻击,速度慢得像蜗牛,她甚至不需要移动,只要稍微侧一下身就能……
她漫不经心地向左侧迈出了一小步。
然后。
意外发生了。
她严重低估了一件事。
那就是,十公分高的哥特式战斗长靴的鞋跟,与覆盖着一层滑腻青苔的、湿漉漉的下水道地面之间,所能产生的摩擦力,约等于零。
脚下一滑。
世界,在她眼中,瞬间倾斜了。
“?”
芙莉雅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该死的高跟鞋!
该死的设计师!
该死的顾清嘉!
一瞬间,无数的咒骂在她脑中闪过。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稳住重心!
为了不让自己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脸朝下地亲吻这片散发着恶臭的地面,她下意识地将一直握在手里、用来照明的魔杖,向前猛地一递,试图撑住地面。
这是一个纯粹的、下意识的、为了自救的动作。
然而,她扑倒的方向,正是那只怨念鼻涕虫的身后。
她递出魔杖的位置,也恰好是数据流李默刚刚分析出的,那个所谓的“能量循环的排放节点”。
于是,在晨星和数据流震惊的目光中,上演了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
只见她们那个一直默不作声、仿佛置身事外的高冷新人,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身形如鬼魅般向前突进,手中的黑色魔杖划出一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羞耻的呐喊。
只有极致的速度,与极致的精准。
“扑哧——”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捅穿了的声音响起。
那根被芙莉雅注入了微量魔力、本意只是用来照明的魔杖,以一个极其刁钻、极其狠辣、极其不讲道理的角度,精准无误地、毫无阻碍地、深深地……
没入了怨念鼻涕虫那不断收缩的、唯一的弱点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怨念鼻涕虫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身上那些充满了社畜怨念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它缓缓地、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姿态,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将魔杖捅进自己身体里的娇小身影。
芙莉雅也正维持着前扑的姿势,单手握着魔杖,眼神空洞地与它对视。
一人一虫,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与一丝哲学的气息。
下一秒。
芙莉雅注入魔杖的那一丝微弱魔力,在鼻涕虫最脆弱的核心内部,被瞬间引爆。
这股力量本不致命,但引爆的位置,太过致命。
就像在一座结构精密的大坝最核心的泄洪口里,点燃了一根小小的炮仗。
连锁反应,发生了。
“噗——!”
一声响亮到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整个下水道里回荡。
怨念鼻涕虫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了绿色颜料和腐烂呕吐物的水气球,轰然炸裂!
绿色的、黏稠的、散发着剧烈恶臭的液体,铺天盖地,如同暴雨般,朝着爆炸中心的芙莉雅,当头浇下。
“……”
世界,安静了。
晨星和数据流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只见那个娇小的、白发的少女,静静地站在原地,从头到脚,挂满了绿色的,还在往下滴答的黏稠液体。
几片烂菜叶子,还很应景地挂在了她的头发上。
她手中的魔杖,还保持着向前递出的姿势。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也看不到一丝波澜,只有一片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纯粹的虚无与空洞。
她,芙莉雅·萧墨寒,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上的死亡。
而是……社会意义上的,以及身为魔王尊严层面上的,彻底死亡。
“……秒、秒杀了?”晨星结结巴巴地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击……正中核心。”数据流李默推了推差点滑落的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误差……零。对时机的把握,对角度的切入……简直是……艺术。”
她看着那个浑身挂满黏液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位屹立于武道之巅的绝世宗师。
原来,刚才那看似鲁莽的突进,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而是在她们的攻击都宣告无效后,这位新人以超越她们理解的战斗直觉,瞬间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唯一的破绽!
她放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防御和咏唱,将全部的力量与精神,都凝聚在了那返璞归真的一刺之上!
那是……赌上了一切的、舍身的一击!
太可怕了!
这个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晨星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她看着芙莉雅那被黏液覆盖、却依旧显得孤高而决绝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崇拜,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就是……真正的高手吗?!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关键时刻,就用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解决一切问题!
这才是……魔法少女的楷模啊!
她热泪盈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不顾芙莉雅身上那能熏死人的恶臭,一把抓住了她还握着魔杖的手。
“芙莉雅!”
白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激动与颤抖。
被她抓住手的芙莉雅,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落在了白晓那张写满了“崇拜”的脸上。
“你……”
白晓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仿佛在见证历史的、无比庄严的语气,大声宣布道:
“你就是……百年一遇的!拥有着‘破菊者’之直觉的……绝世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