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载入史册的下水道讨伐任务之后,芙莉雅·萧墨寒的魔法少女生涯,便被一个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与哲学思辨气息的诨名,彻底定义了。
破菊天才。
这个词,仿佛自带病毒式的传播属性,在星律管理局天枢分部的内部通讯网络中,以一种堪比深渊瘟疫的速度,疯狂扩散。
起初,它只是晨星白晓在任务报告的“新人评价”一栏里,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充满了激动与崇拜的笔触,写下的溢美之-词。
【新人芙莉雅,拥有着超越时代的战斗直觉与返璞归真的攻击美学,其对敌人核心弱点的精准打击能力,堪称‘破菊者’之典范,百年一遇的天才】
然后,这份报告被某个好事的情报科文员截图,匿名发到了管理局的内部论坛上。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整个天枢分部,炸了。
从后勤部的食堂大妈,到装备科的技术宅男,再到外勤部的王牌执行官,所有人在提到“芙莉雅”这个名字时,脸上都会露出一种混合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憋不住笑的复杂表情。
芙莉雅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那只因为姿势过于清奇而爆红网络的猴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了探索精神的目光。
这些目光,最终汇聚成了她午餐餐盘里一份……分量格外充足的、油光锃亮的、被精心烹制成了某种不可名状螺旋形态的……红烧猪大肠。
食堂打菜的阿姨在看到她时,甚至还热情地多给了她一勺卤汁,并用一种“孩子你辛苦了,多吃点补补”的慈爱眼神看着她。
“……”
芙莉雅面无表情地端着餐盘,坐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默默地将那份承载了太多善意与误解的猪大肠,一点一点地拨到了餐盘的另一边。
她,堂堂深渊之主,末日君王,萧墨寒,一生征战,毁灭过无数文明,手刃过不知凡几的伪神。
她有过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号——“永夜的支配者”“混沌的化身”“终焉的送葬人”……
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会和某种……消化道末端器官的特定动词,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这是一种全新的、直击灵魂的、超越了物理与魔法范畴的……精神酷刑。
尊严,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离她远去。
为了摆脱这个该死的、仿佛会黏在灵魂上直到永恒的称号,芙莉雅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要将自己的节能主义,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她要成为校园里的“幽灵”,空气中的“尘埃”,一个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彻底的路人甲。
上课时,她会选择教室里最完美的视觉死角,将自己的存在感与墙角的霉斑融为一体。
下课时,她绝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永远是第一个离开教室,也是最后一个被人想起(如果有人能想起的话)的人。
她甚至开始研究人类行为心理学,精准计算出每一个同学、每一个老师的行动路径,从而规划出一条绝对不会与任何人发生不必要接触的“幽灵航线”。
就这样,在“破菊天才”的阴影笼罩下,芙莉雅以一种近乎苦行僧的姿态,在第十三星见野中学里,艰难地维系着自己那所剩无几的、摇摇欲坠的魔王尊严。
今天,也本该是这样平平无奇、节能省耗的一天。
……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透过天台铁丝网的缝隙,洒在芙莉雅的脸上。
这里是她最近发现的、完美的午睡地点。
安静,偏僻,远离人群的喧嚣,只有风声与远处城市的噪声作为催眠的背景乐。
她蜷缩在消防水箱的阴影里,将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正在冬眠的猫。
就在她即将沉入那片刻的、宝贵的无意识黑暗中时,一阵喧闹的、充满了青春期特有荷尔蒙气息的吵嚷声,粗暴地撕裂了这份宁静。
“喂!高桥!听说你小子最近很嚣张啊?居然敢跟我们‘赤色狂潮’抢地盘?”
一个嚣张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良少女式的沙哑。
“不、不是的!唐芯学姐!我没有!那只是个误会!”
一个带着哭腔的、明显属于某个倒霉蛋男生的声音,颤抖着辩解道。
“误会?我他妈看你的脸就像个误会!”
“哈哈哈哈!大姐头说得好!”
“揍他!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几个跟班的起哄声,伴随着推搡和刻意的嘲笑,让整个天台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芙莉雅的眉毛,在帽檐下,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又是这种……无聊透顶的、人类幼崽之间充满了表演性质的权力游戏。
她连掀开眼皮的欲望都没有。
只要她不动,只要她不发出声音,只要她继续扮演一块石头,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
她对拯救某个素不相识的倒霉蛋,没有一丁点的兴趣。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她开一些低级的玩笑。
“嗯?那边好像有只小老鼠啊。”
那个被称为“唐芯”的女声,突然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芙莉-雅的心,咯噔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芙莉雅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她缓缓地、用一种仿佛刚刚从千年沉睡中苏醒的、充满了起床气的姿态,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相当池面的脸。
是的,池面。
那是一种超越了传统女性柔美的、带着强烈攻击性的英气。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几缕挑染的红色发丝在风中张扬地舞动。她的眉眼锋利,眼神桀骜不驯,左边的唇角上,还打着一颗闪亮的银色唇钉。
身上穿着的,是经过魔改的、短了一大截的校服外套,里面是印着骷髅头图案的黑色T恤,下身则是充满了破洞的紧身牛仔裤和一双厚底马丁靴。
典型的、教科书一般的不良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