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如同粉笔划过玻璃的尖啸声,从巷道的深处传来。
来了!
数十只“明日之鸟”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阴影中涌出,它们扇动着虚幻的翅膀,在狭窄的巷道间高速穿梭,带起一阵阵令人昏昏欲睡的靡靡之音。
“好困……突然不想动了……”【赤狐】安娜打了个哈欠,握着战斧的手都松了几分。
“集中精神!这是精神攻击!”【苍鹭】低喝一声,指尖弹出一道蓝色的光环,将三人笼罩其中,暂时抵消了那股惰性波动。
“我来开路!”安娜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恢复了清醒,她大吼一声,战斧上燃起熊熊烈焰,朝着鸟群最密集的地方横扫而去!
然而,“明日之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火焰战斧带起的狂风紧紧是擦中了寥寥几只,大部分的鸟都灵巧地避开了攻击,然后从四面八方,以更加刁钻的角度袭来。
【苍鹭】不断地释放着辅助魔法,冰墙、风刃、重力场,试图限制鸟群的行动,但效果甚微。
战况,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就是现在!
芙莉雅的眼中闪过一道计划通红的光芒。
这是她展现自己“柔弱”一面的绝佳时机!
她伸出右手,那把平时用来当法杖的、装饰着暗紫色水晶的华丽短杖出现在手中。
她要用的,是魔法学院入门第一课的基础魔法——【火球术】。
这是一个简单到任何一个见习魔法少女都能瞬发的法术。
但芙莉……雅要做的,就是把它用得“失败”。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庄严肃穆的、仿佛在吟唱禁咒的语调,念起了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
“于混沌中诞生的灼热精灵啊,请聆听我的呼唤,以汝之怒火,焚尽吾前之敌……”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正在苦战的两位队友耳中。
【赤狐】安娜在挥舞战斧的间隙,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问号。
什么情况?
对付这种杂兵,芙莉雅居然还需要吟唱?她不是向来都是抬手一发“黑洞”解决问题的吗?
【苍鹭】也皱起了眉头,她感觉到芙莉雅周身的魔力流开始变得……有些紊乱?
没错,就是紊乱!
芙莉雅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魔力输出,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初学者一样,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化为毁灭的流星——【Fire Ball】!”
在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她故意将那个清晰无比的“Ball”,含糊地念成了一个类似于“Pole”的音。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但在精密复杂的魔力构筑中,足以导致整个法术结构崩溃的致命错误。
按照她的剧本,接下来,她手中的魔杖应该会“噗”的一声,冒出一缕黑烟,然后法术哑火。
完美!
届时,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露出一副“哎呀,能力失控了呢”的懊恼表情,成功地在队友心中,种下一颗“芙莉雅虽然破坏力强,但基础不稳,能力很不稳定”的种子。
计划通!
芙莉雅的嘴角,已经预备好了一个即将上扬的、充满算计的弧度。
然而——
现实,往往比最离奇的剧本,还要荒诞。
魔杖并没有冒出黑烟。
它没有哑火。
它……变了。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中,在芙莉雅、安娜和【苍鹭】三双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把原本只有三十厘米长,镶嵌着华丽水晶的哥特风短杖,如同被注入了激素的金箍棒一般,迎风见长!
一米!
两米!
三米!
原本华丽的杖身,褪去了所有魔法的光辉,变成了一种朴实无华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圆柱体。
杖首那颗巨大的暗紫色水晶,则“啪”的一声,分裂成了两个对称的、弯曲的钩子。
最终,它停了下来。
一根长达三米,泛着不锈钢光泽,顶端还带着两个标准挂钩的……金属晾衣杆,就这么突兀地横亘在了芙莉雅的身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高速飞行的“明日之鸟”,似乎都被这超现实的一幕给惊得慢了半拍。
【赤狐】安娜:“……”
【苍鹭】:“……”
芙莉雅:“……”
她的脑子,宕机了。
为什么?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施法失败,难道不应该是哑火吗?为什么会变成晾衣杆?难道这个世界的因果律,也患上了拖延症,不想按常理出牌了吗?
就在芙莉雅的灵魂因为这超出理解范围的变故而陷入混乱风暴时,意外,再次发生。
一只俯冲而下的“明日之鸟”,因为刚才的愣神,没能及时调整飞行轨迹。
它就像一只撞上玻璃的飞蛾,不偏不倚,“梆”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根三米长晾衣杆靠近芙莉雅手边的一端。
高速飞行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芙莉雅纤细的手臂,根本无法在这种突兀的撞击下,稳稳地握住这根三米长的金属杠杆。
她的手腕一沉。
以她的手为支点,那根晾衣杆,被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撬动了!
长达三米多的另一端,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迅猛无匹的、带着破风声的银色残影!
那姿态,像极了棒球比赛中,击球手挥出的全垒打!
“噗!”
“噗!”
“噗!”
三声清脆得如同西瓜爆裂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道银色的残影,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纯粹的物理力量,精准无比地横扫过了另外三只从侧面袭来的“明日之鸟”的飞行路线。
没有魔法,没有爆炸。
就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动能释放。
那三只倒霉的鸟,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半空中被抽得凌空爆开,化作了三团袅袅升起的、代表着“怨念”消散的黑烟。
做完这一切,那根立下奇功的晾衣杆,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响声,如同信号,瞬间打破了战场上那诡异的寂静。
“……卧槽!”
【赤狐】安娜那把燃烧着火焰的战斧,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她看向芙莉雅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在看神仙的眼神。
“芙莉雅……”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你……”
“我不是,我没有,这是个意外……”芙莉雅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但她那因震惊而尚未恢复的死鱼脸,在别人看来,就是一种高手的从容与淡定。
“天才!你简直是天才!”安娜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吼了出来,“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施法失误!”
“哈?”芙莉雅的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你故意将魔杖的形态,扭曲成最不稳定的‘长杆’形态,就是为了利用敌人的高速冲击力,把它变成一个杠杆,一个陷阱!”【苍鹭】也激动地接过了话头,她的眼镜镜片上,闪烁着智慧……不,是脑补过度的光芒。
“你算准了那只鸟的俯冲角度和速度,算准了它撞击的位置,甚至算准了杠杆被撬动后,另一端横扫的轨迹和时机,从而达到‘一石四鸟’的效果!”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计算力!何等精妙的魔力控制!将一个基础的火球术,临场解构,再构筑成一种全新的、融合了物理学和形态转换学的概念武装……这……”
【苍鹭】已经说不下去了。
她看向芙莉雅的眼神,从最初的“可靠的强力队友”,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深不可测的怪物”。
“芙莉雅……”【赤狐】安娜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果然是‘形态转换’系的天才吧?!”
听着队友们那充满狂热与崇拜的、离谱到极致的分析。
芙莉雅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看着地上那根冰冷的、朴实无华的晾衣杆。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被苏晚萤当众羞辱还要强烈的无力感,如同深渊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灵魂。
她,只是想放个水而已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