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将军。
是逼迫芙莉雅在她和林星澈之间，做出一个明确的站队。
然而，林星澈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啊，我知道的！”林星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鞠躬，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所以，我才想恳请会长！能不能把这次的‘形象宣传’，也作为我们摄影社拍摄活动的一部分？我们会将拍出来的、最优秀的照片提供给学生会使用！这样既能完成宣传，也能丰富我们社团的作品集，一举两得！”
“……”
苏晚萤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僵硬。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紧张而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努力挺直腰板的少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它不仅解决了芙莉雅的时间冲突问题，还顺便将学生会的“宣传活动”拔高到了“与社团合作共建校园文化”的高度。
她如果拒绝，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像是在无理取闹。
这个叫林星澈的少年……
比她想象的，要更有趣。
“……好吧。”过了足足三秒钟，苏晚萤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变得甜美起来，“既然是为了学校的活动，我当然没有理由反对啦。那就这么定了，芙莉雅同学，你就先去配合摄影社的工作吧。”
她输了。
在这场小小的交锋中，她被一个意料之外的“棋子”，给彻底打乱了布局。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但同时，也让她对那个始终沉默不语，却总能吸引来各种“意外”的芙莉雅，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那……那个，谢谢会长！”林星澈如蒙大赦，连忙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然后小心翼翼地对芙莉雅说，“芙莉雅同学，那我们走吧？”
芙莉雅用她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死鱼眼，深深地看了林星澈一眼。
然后，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
“嗯。”
在苏晚萤那仿佛要吃人的“和善”目光注视下，芙莉雅面无表情地转身，跟着林星澈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学生会室，拐过走廊的转角，芙莉雅才感觉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低气压彻底消失。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尊严，也保住了。
“那个……对不起。”走在前面的林星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芙莉雅看着他那副“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小动物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添麻烦？
不，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把我从公开处刑的断头台上捞下来的救命恩人。
但这种话，以她的人设，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于是，她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
两个字，已经是她今天能调动起来的、最大程度的社交辞令了。
“那就好……”林星澈似乎松了口气，他挠了挠自己银色的短发，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去我们社团的活动室吧，那里很安静，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摄影社的活动室，位于旧教学楼的顶层。
这里远离了主教学区的喧嚣，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呐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老旧相纸和化学药剂混合的特殊气味。墙上挂满了各种黑白或泛黄的照片，记录着这所学校不同年代的风景与面孔。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在空气中投射出一条条清晰可见的光路，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路中上下翻飞，像一群沉默的精灵。
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一个……完美的避难所。
芙莉雅一走进这里，就感觉自己那根因为应付苏晚萤而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自己蜷缩在椅子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全巢穴的猫。
“给。”
一杯温热的水，被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林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活动室里那个老旧的电水壶烧好了水。
“喝点热水吧，会舒服一些。”他轻声说道，然后在芙莉雅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和她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
芙莉雅默默地端起水杯，杯壁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身体里。
很温暖。
她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着空荡荡的胃，也仿佛将她内心那股因为羞愤和紧张而升起的无名火，给一点点浇灭了。
“那个……学生会长她，一直都那样吗？”林星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嗯。”芙莉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你别太在意，”林星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她只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兴趣而已，其实没什么恶意的。”
没什么恶意？
芙莉雅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家伙的恶意，简直快要从她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不过，她也懒得去反驳。
节能。
“我知道。”她淡淡地回应。
“总之……以后如果她再找你麻烦，你……你可以来找我。”林星澈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已经听不见了，“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至少可以帮你找个借口溜走。”
他的脸又红了，视线瞟向窗外，不敢与芙莉雅对视。
芙莉雅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比女孩子还要害羞的少年。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银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色轮廓。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与担忧。
很干净。
干净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