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律管理局，天枢市分部，医疗翼，特护观察室。
芙莉雅面无表情地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神放空，看上去就像一只被玩坏了的布偶猫。
在她对面，第十七特殊行动小队的队长李娜，正以一个标准的土下坐姿势，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万分抱歉！芙莉雅同学！这次任务的失误，完全是我的责任！”
“是我低估了畸变体的危险等级！是我没有做好万全的侦察！是我作为队长，却第一个陷入了幻境！让你独自一人面对那样的恐怖……我……我万死不辞！”
李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刻骨的自责与后怕。
旁边，壮汉王浩和眼镜娘陈静，也同样以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僵硬得像两座雕像。
“对不起！”王浩的声音瓮声瓮气，眼眶红得像兔子。
“我们……辜负了你的信任……”陈静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满是愧疚。
“……”
芙莉雅默默地嘬了一口热可可。
甜得发腻。
但她需要糖分来平复一下自己因为“完美演技”而过度消耗的脑细胞。
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当增援部队和医疗小队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三名昏迷不醒的正式成员，以及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精神濒临崩溃、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新人。
还有那只B+级畸变体被“艰难地、惨烈地、侥幸地”击杀后留下的核心残骸。
人证物证俱在。
一份由队长李娜亲自撰写、充满了血泪与忏悔、将芙莉雅描绘成一个“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潜力，以重度精神创伤为代价，奇迹般反杀强敌”的悲情英雄的报告，在半小时内就递交到了高层。
于是，她现在享受到了英雄待遇。
单人特护病房，心理医师二十四小时待命，以及……这杯甜到忧伤的热可可。
而她的三位队友，则因为“保护不力，致使新人遭受重创”，正在等待管理局的处分。
看着眼前这三个恨不得以死谢罪的家伙，芙莉雅，也就是萧墨寒，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多好的人啊。
业务能力差了点，脑子也不太灵光，但这种“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的品质，简直是甩锅界的福音，是他这种节能主义者最理想的同事类型。
“那个……”
芙莉雅终于开口了，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不……不是你们的错……”
“是我……太没用了……”
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肩膀又开始微微抽动，一副“我没怪你们但我真的好怕怕”的柔弱模样。
这一招，精准地命中了三人的良心。
“芙莉雅同学！”
“你别这么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个英雄！”
三个人急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飞升。
就在这出充满了塑料队友情的感人戏码即将推向高潮时。
吱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慵懒而熟悉的身影，倚在了门框上。
顾清嘉。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古典的旗袍，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白色女士西装，金丝眼镜下的双眸，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看来，你们的精神还不错。”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顾……顾女士！”
李娜三人像是被教导主任抓到早恋的学生，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清嘉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芙莉雅的身上。
那目光，像是最精密的手术刀，仿佛要将她的皮肤、血肉、骨骼层层剖开，直视她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芙莉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来了。
最麻烦的家伙，来了。
她立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高戒备·鹌鹑模式”，缩了缩脖子，将脸埋得更深了，只留给对方一个瑟瑟发抖的后脑勺。
“李娜。”顾清嘉淡淡地开口，“带着你的人出去，去纪律部领你们的处分。”
“是！”
李娜三人如蒙大赦，又带着无限担忧的眼神看了一眼芙莉a雅，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低气压中心。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芙莉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伪装出来的心跳声，每一次都像是敲在审判的鼓点上。
这个女人……看穿了？
不可能。
我的演技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萧墨寒的内心疯狂运转，准备了至少十七套应对方案时。
顾清嘉缓缓地走到了她的病床前，停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一秒。
两秒。
十秒。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严厉的审问都更让人窒息。
终于，她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芙莉雅的头顶。
然后，温柔地，揉了揉。
“……”
芙莉雅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辛苦你了。”
顾清嘉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次的事，是我安排不当。”
她俯下身，靠得很近，那股清幽的、如同雨后青竹般的香气，瞬间包裹了芙莉雅的全部感官。
“你的精神……似乎比我想象得要脆弱得多。”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的指尖，顺着芙莉雅的发丝，轻轻滑落，停留在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所以，我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由我来对你进行‘特别辅导’。”
“地点，就在我的私人茶室。”
“我会……好好地‘强化’一下，你那脆弱的精神韧性。”
……
……
古都·琳琅。
与新都·天枢那被钢铁与霓虹包裹的未来感不同，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飞檐斗拱的古老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茶香。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院落门前。
芙莉雅跟着顾清嘉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门楣。
上面没有任何牌匾，只有一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含苞待放的鸢尾花。
这里就是……序列王权第一席，【天启/凌霜】的私人领域？
芙莉雅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羊入虎口了。
这是羊自己洗剥干净，打包好，主动送进了虎穴的最深处。
顾清嘉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更加清冽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扑面而来。
院内，别有洞天。
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座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白砂为海，青石为岛，一株姿态遒劲的古松，静静地矗立在庭院中央。
沿着回廊，两人来到了一间雅致的和室前。
顾清嘉示意芙莉雅在门外稍等，自己先进去换了一身衣服。
当她再次拉开障子门时，芙莉雅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眼前的顾清嘉，褪去了一身干练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点缀着淡雅兰草纹样的和服。
乌黑的长发被一支古朴的玉簪松松地挽起，露出了那段雪白修长的、优美得如同天鹅颈项般的后颈。
她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平日里被镜片遮挡的、略显慵懒的凤眸，此刻完完全全地展露了出来。那双眼睛里，仿佛蕴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秋水，波光流转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魅惑。
慵懒，知性，古典，优雅。
还有一丝……危险的、成熟女性的妩G媚。
“进来吧。”
她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加柔软了几分。
芙莉雅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学着记忆中看过的电影里的样子，在榻榻米上坐下来。
内心，却在疯狂拉响警报。
【警告！警告！目标形态发生变化！危险等级预估……提升300%】
【这女人搞什么鬼？！美人计吗？！可恶！对我这种见多识广的前魔王来说，这种程度的……这种程度的…】
萧墨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顾清嘉因为正坐而绷紧的和服下摆，那道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曲线。
【…可恶！还挺有效的】
“坐姿，再端正一些。”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顾清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