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寒的灵魂,正在这具名为芙莉雅的、弱不禁风的少女躯壳内,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已经不是尊严的问题了。
这是物种层面的、不可调和的、跨越了生与死的终极矛盾!
一个前魔王,一个曾经让深渊都为之颤抖的存在,竟然被人用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然后用一种分析实验报告的冰冷语气,一本正经地探讨……生理周期?!
这比被三十个魔法少女围殴致死还要屈辱一万倍!
芙莉雅的死鱼眼,此刻瞪得溜圆,眼白中甚至迸出了几缕愤怒的血丝。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萝莉脸,试图用眼神将对方的灵魂烧成灰烬。
然而,【天启/凌霜】的处理器,显然没有安装“读取眼杀法”这个插件。
面对芙莉雅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杀意,顾清嘉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数据流般的光芒。
“瞳孔放大,毛细血管破裂,心象光出现攻击性峰值……判断为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应激表现。”
她平静地做出了结论,然后伸出另一只没戴手套的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探向芙莉a雅的额头。
“体温仍在上升,需要物理降温。”
“你……给……我……滚……开……”
芙莉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想躲,但身体被对方牢牢禁锢着,根本动弹不得。
那冰凉的触感,贴在滚烫的额头上,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舒适,反而像是一块烙铁,激得她浑身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玩味与慵懒的笑声,不合时宜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哎呀呀,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呢。”
苏晚萤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破碎的落地窗边。她没有靠近,只是优雅地倚着门框,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卧室里这堪称“禁忌”的画面。
“序列王权第一席,星律管理局的‘最终兵器’,竟然在亲自照顾一个见习生……凌霜,你什么时候转行当保姆了?管理局知道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顾清嘉的软肋。
不远处,化作流星准备跑路的塞勒涅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他/她回过头,看到芙莉雅被凌霜抱在怀里的那一幕,那双漂亮的异色瞳里瞬间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芙莉雅同学……被那个女人……
林星澈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难受得快要无法呼吸。
顾清嘉缓缓抬起头,冰冷的视线扫过苏晚萤,又在半空中的塞勒涅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周围的空气,温度却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棋手】,【星屑魔女】。”
她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法则宣告般的威严。
“这里是我的管辖区,你们二位的越界行为,我已经上报风纪部。”
苏晚萤闻言,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哦?用管理局的规矩来压我?凌霜,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讨论的,可不是管辖权的问题。”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芙莉雅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是这只可爱又有趣的‘小猫’,究竟该由谁来‘饲养’的问题。”
“她不是物品。”顾清嘉的声音冷了下去。
“当然不是,”苏晚萤轻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是‘奖品’。是你我之间,这场游戏的最终奖品。”
“我拒绝参与你的无聊游戏。”
“呵呵,这可由不得你。”
苏晚萤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空间的“概念”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紧张的气氛,再次一触即发。
床上的芙莉雅,感觉自己的脑袋更痛了。
这群疯女人……
有完没完了!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痛死过去,而不是像个拍卖品一样被人在这里争来抢去!
就在苏晚萤准备再次发动能力的瞬间,顾清嘉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身上那股足以冻结因果的恐怖气场,如同潮水般退去。
覆盖在她身体表面的白色军服,也开始泛起柔和的光芒,迅速变幻、重组。
仅仅一秒钟。
那个高冷、威严、如同神明般的白发萝莉【凌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穿着一身居家便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婉知性的黑长直御姐——顾清嘉。
她甚至还顺手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件薄薄的羊毛开衫,披在了芙莉雅的身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
苏晚萤准备发动的能力,硬生生卡在了半路。
她脸上的笑容,也再一次,凝固了。
半空中的塞勒涅,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操作?
战斗中途,主动解除了变身?!
这无异于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在面对两头恶龙时,主动扔掉了自己的剑与盾!
“苏晚萤会长,”顾清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她的声音,不再是【凌霜】那种非人的空灵,而是属于顾清嘉本人的,带着一丝慵懒与疏离的成熟声线,“还有那位……不知名的魔法少女。”
她的称呼,瞬间从代号,变回了日常的身份。
这一手,直接将冲突的性质,从“序列王权级的内战”,强行降维打击到了“普通的民间纠纷”。
苏晚萤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隐隐感觉到,事情正在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我不管你们今晚是出于什么目的,”顾清嘉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但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到了我家孩子的休息,并对她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
我家……孩子?
这四个字,像四颗深水炸弹,在苏晚萤和林星澈的脑海里同时引爆。
就连被她盖着毯子的芙莉雅,都浑身一僵,差点忘了小腹的剧痛。
“作为芙莉雅的法定监护人,”顾清嘉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她像一个护崽的母狮,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蛮横的话,“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二位——”
“从这一刻起,未经我的许可,禁止靠近芙莉雅·萧同学一百米范围内。”
“否则,我将以‘骚扰未成年人’、‘非法入侵’以及‘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向管理局和地方法院,同时提起诉讼。”
“……”
“……”
世界,再次安静了。
苏晚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却浑身散发着“再过来一步我就报警”气息的顾清嘉,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懈可击”。
监护权。
这是一个多么朴实无华,多么平平无奇,却又……多么无耻,多么强大的理由!
在里世界,她们可以凭力量说话,用概念厮杀,争夺一切。
但在“日常”的规则下,在管理局那该死的、由无数文书和条款构筑的法律体系面前,“法定监护人”这五个字,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绝对壁垒!
她可以无视【天启/凌霜】的警告,但她不能无视“监护人顾清嘉”的诉讼。
因为一旦闹上法庭,无论结果如何,她“骚扰同校未成年学妹”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
这对需要维持财阀形象和学生会长身份的她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顾清嘉!
苏晚萤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