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顾老师,真是……深藏不露啊。”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彼此彼此,苏会长。”顾清嘉平静地回应,“现在,可以请你们离开了吗?我的孩子,需要静养。”
她又一次,强调了“我的孩子”这四个字。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芙莉雅,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我们来日方长。”
然后,她一言不发,猛地转过身,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憋屈,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半空中的塞勒涅,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了“身份”上。
监护人……
他有什么资格,去和一个监护人争抢呢?
他连以“林星澈”的身份,正大光明地站在芙莉雅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少年默默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脸色苍白、被顾清嘉护在身后的少女,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解除了变身,身影在星光中消散。
好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芙莉雅在内心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虽然过程极其屈辱,但结果……总算是好的。
那两个麻烦的家伙,总算滚蛋了。
现在,只剩下眼前这个最大的麻烦了。
她刚想开口,让顾清嘉也赶紧滚蛋,自己要休息了。
然而,顾清嘉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所有的计划,都化为了泡影。
只见顾清嘉俯下身,无视了芙莉雅抗议的眼神,动作轻柔而强硬地,将她连人带毯子,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
芙莉雅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别动。”顾清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的房间能量场紊乱,不适合休养。跟我回家。”
“我不要!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有家!”
“你的公寓安保等级太低,刚刚已经被轻易入侵了。在我完成防御结界的升级之前,你必须住在我那里。”顾清嘉的理由,永远是那么的充分,那么的……无法反驳。
“我说了,放——”
芙莉雅的反抗,被一个强硬的动作打断了。
顾清嘉抱着她,直接走到了阳台上。
然后,在芙莉雅惊恐地注视下,她就这么抱着一个人,一步,踏出了七楼的阳台!
“啊——!”
失重感瞬间传来,芙莉雅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双手死死地抱住了顾清嘉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的身上。
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
一股柔和的、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们,让她们平稳地、缓缓地,向着地面降落。
晚风吹起芙莉雅黑色的短发,也吹起了顾清嘉柔顺的长发。
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芙莉雅的脸颊,痒痒的。
芙莉雅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羞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贫瘠的胸部,正紧紧地贴着对方那曲线惊人的柔软。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茶香与消毒水味的、独特的清冷气息。
她甚至能听到,对方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是一首催眠的摇篮曲。
该死的!
这个姿势……
这个氛围……
太羞耻了!
魔王的尊严,正在以每秒一吨的速度,被疯狂地丢进粉碎机里!
她想松手,想拉开距离,但身体的本能却让她抱得更紧了。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七楼!万一这家伙手一滑……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恐惧是无法控制的。
顾清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像受惊的猫一样,把脸死死埋在自己胸前,只露出一对通红耳朵的女孩,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弧度。
她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方式,抱着芙莉雅,穿过了半个街区,最终,降落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独栋小楼前。
那是一座带着庭院的、古色古香的二层建筑,与周围的现代公寓楼格格不入。
门口挂着一个木制的牌匾,上面用古朴的篆体写着两个字——
“不见月”。
顾清嘉抱着芙莉雅,用念力打开了院门和房门,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玄关处,声控灯自动亮起,映入眼帘的,是整洁到近乎刻板的日式装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好闻的茶香与书卷气。
这里……就是顾清嘉的家。
也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新牢笼。
顾清嘉没有停歇,直接抱着她上了二楼,走进一间看起来像是客房的卧室。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仅此而已。
但一切都一尘不染,被褥也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显然是经常打理的。
她走到床边,终于,将怀里已经快要羞耻到昏厥的芙莉雅,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双脚重新接触到实体的感觉,让芙莉雅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地呼吸着,感觉自己刚才差点因为缺氧和羞耻而死掉。
“好好休息。”
顾清嘉帮她盖好被子,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柔导师的语调。
“你的身体不适,需要贴身照顾。冰箱里有吃的,洗手间在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她像一个真正的主人一样,交代着注意事项。
芙莉雅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死鱼眼,警惕地看着她。
贴身……照顾?
这个词,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需要……”她有气无力地抗议着。
“你需要。”顾清嘉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她,“这是监护人的责任,也是……特权。”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芙莉雅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后者完全无法读懂。
然后,她转身,关上灯,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咔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芙莉雅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被褥上属于顾清嘉的淡淡香气,感受着小腹传来的、依旧顽固的绞痛。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今晚发生的一切,比她过去一千年经历的任何一场战争,都更加光怪陆离,更加……匪夷所思。
她,前深渊魔王,萧墨寒。
现在,正以一个痛经少女的身份,躺在亲手封印了自己的宿敌的床上。
而那个宿敌,刚刚用“监护人”这个无敌的理由,赶跑了另外两个企图染指她的疯女人,并以“贴身照顾”的名义,将她强行掳回了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芙莉雅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无声的呐喊。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朝着一个无比离谱,无比荒诞,也无比危险的方向,疯狂地失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