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皂角清香,简直就像是一道蛮不讲理的圣光净化术,强行驱散了萧墨寒意识里残存的、属于深渊的阴冷与混沌。
他,不,是“她”——芙莉雅,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那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与那股皂角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古怪的氛围。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心象光过度透支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要来得猛烈。
“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又酷劲十足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芙莉雅僵硬地转过头。
唐芯,那个顶着一头惹眼红黑色短发的不良学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条长腿架在另一条上,姿势嚣张得仿佛这里不是学校医务室,而是她刚打下来的地盘。
而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她的,那件散发着皂角清香的机车夹克。
原来热源和香味的源头是这个。
芙莉雅的死鱼眼眨了眨,大脑宕机了半秒,试图处理这过于复杂的信息。
自己被那个战斗风格古板得像中世纪圣骑士的【天谴】给“捡”回来了?
而且还被她用衣服盖着?
这算什么?战利品展示吗?还是某种奇怪的、属于人类不良少女的标记行为?
“看什么看,没见过伤员?”唐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一皱,语气更冲了,“弱得跟小鸡仔似的,随便放个大招就晕过去,要不是本小姐顺手,你现在还在那破巷子里喂老鼠呢。”
芙莉雅沉默着,缓缓坐起身。
夹克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被撕扯得有些破损的水手服。
她没有道谢,只是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唐芯。
这种眼神让唐芯更加烦躁了。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非但毫发无损,甚至连表情都懒得给你一个。
“啧。”
唐芯不爽地咂了下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师那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就说你低血糖晕倒了。你那个啰嗦的文学老师还想冲过来看你,被我拦回去了。”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耳根处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总之,算我多管闲事。下次别再这么乱来,你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迟早把自己玩死。”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抓起那件滑落的夹克,看也不看芙莉雅,径直朝门口走去。
“喂。”
芙莉雅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唐芯耳中。
唐芯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谢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唐芯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多事。”
门被“砰”的一声带上,隔绝了走廊外的喧嚣。
芙莉雅独自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白皙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低血糖?
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只是……那个女人最后那副样子,是叫“傲娇”吗?
人类的情感,果然比深渊畸变体的生态构成还要复杂难懂。
萧墨寒,曾经的深渊魔王,此刻感到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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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都·天枢,苏氏财阀总部大楼。
顶层,执行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整座城市仿佛都匍匐在这扇窗的脚下。
苏夜霖端坐在价值不菲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将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干练地盘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线。金色的瞳眸在金丝眼镜后,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人心。
“……以上,就是三小姐近期的动向报告。”
站在办公桌前的,是一个身穿高级西装,神情恭谨的中年男人,他是苏夜霖的首席秘书,陈航。
苏夜霖没有立刻说话,办公室里只有她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回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陈航的心上。
他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心情,此刻很不好。
“晚萤她……”苏夜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把价值三百亿的城东地块开发案,丢给了副总去处理?”
“是的,总裁。三小姐说,她最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陈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更重要的事情?”苏夜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是指她最近频繁地往一所公立高中跑,去‘关心’一个转学生?”
陈航的头垂得更低了:“报告显示……是的。”
“芙莉雅……”
苏夜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道奇特的菜肴。
她拿起桌上一份被单独整理出来的文件,纤长的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芙莉雅的证件照。
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女,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长相清秀,但丢在人群里,大概三秒钟就会被忘记。
“背景一片空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苏夜霖的目光扫过那份薄薄的资料,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无父无母,监护人是星律管理局的一个……文职人员?”
“我们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也只能查到这里。这个叫芙莉雅的少女,仿佛在转入第十三星见野中学之前,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陈航补充道。
“不存在……”
苏夜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猎人发现有趣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
她的妹妹,苏晚萤。
那个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被誉为苏家百年不遇的天才。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努力,在所有人眼中,都永远比不上那个看似慵懒随性,却总能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妹妹。
她讨厌苏晚萤,讨厌她那副永远云淡风轻的模样,讨厌她轻而易举就能夺走自己渴望的一切。
无论是家族的继承权,还是……【棋手】的称号。
所以,她要抢。
凡是苏晚萤在意的,她都要抢过来。
凡是苏晚萤看上的,她都要将其摧毁,或者……收入囊中。
过去是商业项目,是家族的权力,是那些虚伪的赞誉。
而现在……
“一个能让我那个眼高于顶的妹妹,放下几百亿的生意,也要亲自去‘观察’的玩具……”
苏夜霖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芙莉雅那张冷淡的脸,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而危险。
“……一定很有趣吧?”
她合上文件,重新靠回椅背,身体的曲线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舒展开来,散发出成熟女性惊心动魄的魅力。
但她口中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
“陈航。”
“在。”
“给我去查。”
苏夜霖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色的瞳眸在没有了镜片的遮挡后,显得更加具有侵略性。
“把这个叫芙莉雅的女孩,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她每天早上几点起床,早餐吃的是三明治还是饭团,上学走的是哪条路,课堂上会和谁说话,午餐的便当里有什么菜,放学后会去哪里……甚至,她三天前穿的内衣是什么颜色,我都要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