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
阴冷。
还有铁锈与尘埃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时间在这里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从头顶岩层缝隙中渗下的水滴,以一种永恒不变的节奏,“嘀嗒”“嘀嗒”,敲打在冰冷的石板上,成为这片死寂囚笼中唯一的声响。
这里是新都·天枢地下三百米深处,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前代圣堂。
曾经用于供奉神明的神圣殿堂,如今只剩下断裂的梁柱与爬满苔藓的残破雕像。神明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取而代 পারে之的,是被岁月与恶意共同侵蚀出的、仿佛在无声哭泣的狰狞轮廓。
圣堂的中央,一个白发的青年,被无数道粗大的、铭刻着金色符文的锁链,以一种极尽羞辱的姿态,捆绑在一根断裂的十字形石柱上。
他的四肢被贯穿,身体被层层叠叠的锁链牢牢固定,连脖颈都无法自由转动。
那一身本该是象征着无上荣耀的深渊骑士礼服,此刻已是褴褛不堪,浸透了干涸的、暗紫色的血迹。他低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仿佛一具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标本,被永远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十年了。
自从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最终战役之后,他就在这里,被封印了整整十年。
星律管理局的那些“圣女”,用她们最得意的封印术式,将他——深渊四骑士之首,“不落之刃”卡洛斯,囚禁于此。
她们剥夺了他的力量,禁锢了他的灵魂,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感知。
她们想让他在这永恒的黑暗与孤寂中,忏悔,腐朽,直至彻底消亡。
她们以为她们成功了。
十年间,卡洛斯确实如同一块石头,没有思想,没有感知,沉沦在无尽的虚无之中。
然而,就在昨夜。
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无人知晓的、更高位格的对峙,悄然爆发。
一丝……
仅仅是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余波,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蛮横地,刺穿了三百米厚的岩层,穿透了由“序列王权”亲手布下的层层封印,捅进了他那片死寂的意识之海。
那是一股……何等熟悉的味道。
黑暗,混沌,霸道,凌驾于万物之上。
那是深渊的本源,是所有扭曲与欲望的顶点。
那是……属于他唯一君王的气息!
“……!”
死寂的意识之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被钉在石柱上的“尸体”,那被银发遮蔽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不可能……
王……不是已经“战死”了吗?
这是幻觉。
是那些伪善的圣女们,为了折磨自己,制造出的新的精神拷问。
卡洛斯沉寂的意识,本能地抗拒着。
他不能相信。
因为一旦相信,随之而来的若是失望,那份绝望足以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志彻底碾碎。
但是……
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中所蕴含的、独属于王的、那份君临天下的绝对孤独感,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那是他追随了数百年,早已烙印进灵魂最深处的印记!
不会错……
绝对不会错!
“呃……”
一声压抑了十年的、沙哑至极的呻吟,从白发骑士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抬起了头!
银白色的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却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孔。
以及那双……骤然睁开的、燃烧着地狱业火般的赤红眼瞳!
“王……”
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但那两个字里所蕴含的狂热与激动,却仿佛能将周围冰冷的空气都点燃。
“您……果然……”
轰!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冲击,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由【天启/凌霜】亲手铭刻的金色符文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嗡嗡”声!
金色的光芒大盛,无数玄奥的符文在锁链表面疯狂流转,试图将这股苏醒的深渊之力重新压制回去。
“咔……咔嚓……”
一条,两条……
锁链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
“十年了……”
卡洛斯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圣堂穹顶那片无尽的黑暗,仿佛要透过那厚重的岩层,看到昨夜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最终战役。
三十位魔法少女,其中甚至包括了八位立于顶点的“序列王权”,对他们伟大的君王,发动了最卑劣的围剿。
那一日,天穹破碎,大地哀鸣。
他永远也忘不了,王独自一人面对着那三十个沐浴在“正义”光环下的身影时,那孤高而寂寥的背影。
也忘不了,王在最后,对他下达的唯一一个命令。
——“卡洛斯,带着其他人,活下去。”
那是命令,也是……王的温柔。
可他违背了。
他让其他骑士带着残部撤退,自己则拔出了佩剑,独自一人,冲向了以【天启/凌霜】为首的十位序列王权。
他要为他的王,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那一战的记忆,早已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的剑斩断了无数华丽的魔法,自己的铠甲被贯穿了一次又一次。
他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终被那个拥有着一双能观测因果的魔眼的女人,用绝对的力量镇压,封印。
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王的背影,消失在了崩塌的空间裂缝之中。
之后,便是长达十年的、无知无觉的囚禁。
偶尔,封印的间隙中,会渗透进一些外界的信息碎片。
那些胜利者,在向全世界宣告着她们的功绩。
——“深渊魔王,萧墨寒,已被我等成功讨伐!”
——“持续千年的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和平,降临了!”
谎言!
全是谎言!
卡洛斯从不相信,他那如神明般强大的王,会死在那些卑劣的窃贼手中!
王只是……暂时隐匿了。
一定是的。
他一直如此坚信着。
而昨夜那股一闪而逝的气息,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还活着!
他的王,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无与伦
比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了卡洛斯的整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