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关死的巨响在死寂的音乐教室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几乎在门合拢的瞬间,门外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隐约的嘶吼,甚至聂小倩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气流动声——都消失了。他们被彻底隔绝在这个诡异的房间里。
唯一的“声音”,来自那个无面的小女孩。她依旧坐在钢琴凳上,用那张蜡笔画出的、与悲伤气息截然相反的诡异笑脸“注视”着他们,空洞的笑声在胸腔里共鸣:“嘻嘻……输的人……要接受惩罚哦……”
苏婉婕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后退,紧紧抓住林渊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聂小倩红袖一拂,一股阴寒之气如利刃般斩向那小女孩!然而,那足以让普通厉鬼魂飞魄散的力量,在接触到小女孩周身那圈悲伤的“平静”领域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规则之内,力量被压制了。”聂小倩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里的‘规则’,优先级很高。”
“惩罚……什么惩罚?”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那无面的小女孩。他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直接的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般的执拗。
小女孩歪了歪她那颗光滑的头颅,蜡笔画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开,更加惊悚。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苍白的小手,指向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
然后,她用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钢琴的琴键盖。
“哒、哒。”
依旧是无声的敲击。
但伴随着她的动作,林渊、苏婉婕和聂小倩(甚至连同飘在一旁的张承业)都同时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不是物理上的窒息,而是一种更根本的、规则层面的剥夺——他们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林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苏婉婕惊恐地试图呼喊,也只能做出夸张的口型,如同上演一幕哑剧。聂小倩周身阴气剧烈波动,但同样无法突破这无声的禁锢。张承业更是直接变得透明了几分,仿佛连存在的痕迹都要被抹去。
“无声的世界,是不是很干净?”小女孩空洞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这是第一个惩罚哦。”
“接下来,”她那只苍白的小手,缓缓移向了泛黄的琴键,“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的手指,轻轻按下了中央C键。
依旧没有琴音。
但在按下琴键的刹那,林渊猛地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捏!
剧烈的绞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尽管发不出声音),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那种痛楚并非完全物理性质,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惩戒!
苏婉婕和聂小倩也同样身体一震,显然都承受了类似的痛苦。苏婉婕更是直接蜷缩下去,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规则很简单哦。”小女孩脑海中的声音带着欢快的语调,与她制造的痛苦形成残酷对比,“我会弹一首曲子。每弹错一个音,惩罚就会降临一次。弹错的越多,惩罚越重哦。”
她细长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笨拙地、断断续续地移动,按下一个又一个无声的音符。
“哆……唻……咪……”
每按下一个琴键,林渊都能通过冥府银行APP与这片鬼蜮的微弱联系,“听”到那个本该出现的音符。她的弹奏生涩、僵硬,充满了不协调感。
“砰!”
一个明显错误的音符(在她脑海中应该是刺耳的杂音)响起!
林渊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无形的铁锤砸中,剧痛传来,骨头仿佛要碎裂!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
苏婉婕则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她的右腿同样遭受重击,几乎站立不稳。
聂小倩周身的红光大盛,似乎在强行对抗,但依旧被规则之力震得身影晃动。
张承业更是惨叫一声(同样是无声的),怀里的紫檀木盒都差点脱手,鬼影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嘻嘻……错了呢。”小女孩“笑”着,手指继续在琴键上胡乱按动。
错误的音符接二连三地响起!
“砰!”林渊感觉肋骨断了一根。
“砰!”苏婉婕肩膀传来撕裂痛。
“砰!”聂小倩的红盖头都被无形的力量掀起一角,露出下方那虚无漆黑的双眼,眼中充满了怒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首“曲子”根本就是胡乱弹奏,充满了错误!继续下去,他们会被这无形的惩罚活活折磨致死!
必须打断她!必须找到规则的漏洞!
林渊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剧痛,大脑飞速运转。声音被剥夺……惩罚与弹奏错误挂钩……钢琴……音乐……
他猛地看向那架钢琴,又看向那个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用无声制造痛苦的小女孩。
她渴望声音?还是……她根本听不到声音?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渊的脑海!
他无法说话,无法发出指令。但他还有冥币!还有“冥府银行”的权能!
他集中全部意念,无视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将意识沉入手机。他没有选择攻击,也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奢侈、甚至有些疯狂的举动——
他调动了大量的、精纯的冥币能量,不是赋予物体,也不是进行交易,而是将其转化为一种最纯粹、最本源的精神力,然后,将其注入到那架老旧钢琴之中!
他在尝试,用冥府银行的“财富”,为这架无声的钢琴,临时“购买”发声的能力!购买一段不被规则束缚的、“真实”的琴音!
这是一个赌博,赌这架钢琴作为“惩罚工具”本身,能否被更高层面的力量影响!
磅礴的冥币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那架破旧的立式钢琴。钢琴的木质外壳上,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暗金色纹路,那些泛黄的琴键微微颤动起来,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弹奏的动作微微一顿,那颗无面的头颅再次“看向”林渊,蜡笔画的嘴角似乎僵住了。
就是现在!
林渊用尽最后的力量,通过意识,向钢琴发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响起!中央C!持续!”
嗡——!
一声低沉、悠长、却异常真实的钢琴音——中央C,猛地从钢琴内部响起,打破了教室死寂的无声牢笼!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规则、抚慰灵魂的力量,如同在粘稠的黑暗中投入了一颗发光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
“啊——!”
那无面小女孩在琴音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不再是直接脑海传导,而是真正通过空气震动传播的惨叫!
她猛地从钢琴凳上弹开,双手死死地捂住她那平滑的、没有耳朵的脸颊部位,仿佛那真实的琴音对她而言是世间最痛苦的酷刑!
她周身的悲伤领域剧烈波动,那蜡笔画出的笑脸开始扭曲、模糊,仿佛要融化一般!
与此同时,林渊、苏婉婕和聂小倩顿时感觉喉咙一松,声音回来了!那无形的扼制消失了!
“咳咳!”苏婉婕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
聂小倩周身红光稳定下来,盖头重新落下,遮住了那虚无的双眸。
而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痛苦惩罚,也随着那一声真实的琴音,烟消云散!
“她……她怕声音?真实的琴音?”苏婉婕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蜷缩、惨叫的小女孩。
“不是怕声音……”林渊喘着粗气,忍着剧痛,目光锐利地盯着小女孩,“是她渴望听到真实的声音,却又被自身的怨念和规则禁锢,只能制造无声的惩罚。真实的乐音,对她而言既是极致的渴望,也是打破她执念循环的……毒药!”
那架被冥币能量临时强化的钢琴,依旧在持续鸣响着那个单调的中央C音,如同一个坚定的坐标,锚定着这片被扭曲的规则。
小女孩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她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那蜡笔画的笑脸彻底消失,平滑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一丝解脱?
音乐教室的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行打开了。
门外,依旧是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死寂校园。
第一个“藏起来”的,解决了。
但林渊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二楼,还有更多、更危险的“玩家”在等着他们。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因为大量消耗而变得黯淡几分的冥币余额,以及那个依旧在三楼缓缓搏动的暗红色核心。
休息片刻,必须继续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