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地盯着钟表,秒针一格一格地挪。等它颤颤巍巍蹭到十二的时候,放学铃准时响了。十二点半,是该吃午饭了。
健一第一个把桌子拖过来,哐当一声跟我的拼在一起。紧接着是小岛,彩花,樱,还有神崎。
我刚从包里掏出早上绘月塞给我的便当,盖子刚掀开,健一就在旁边嚎起来了。
“黑椒牛排饭?阳太今天的午餐又是最豪华的,真羡慕啊。”
“……”
“喂喂,我说阳太,”他胳膊肘搭上我肩膀,凑过来贱兮兮地笑,“不叫你那个青梅竹马过来一起吃?怕她看上我?”
我知道他没恶意。健一这人就这样,看绘月总是一个人吃饭,想拉她进圈子。但绘月从小就不爱凑热闹,初中那事之后,除了我,她几乎把身边所有人都推开了。
“她喜欢一个人。”我说。
事实上,从小学开始,绘月都只和我一起吃饭,她从英国回来之后我也曾邀请过她一起吃饭,可惜被她拒绝了。
“大岩同学,”早见樱忽然插嘴,筷子指着健一,“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交往半年那个。这么快就想勾搭人家青梅竹马?我可要告状了。”
健一立刻双手合十:“樱姐饶命,我会被杀死的。”
“琉璃你今天吃啥——哇鸡蛋卷!给我吃一个!”
神崎琉璃用筷子夹起一个鸡蛋卷晃了晃:“交换。我要香肠。”
“我也要!”健一凑过去,“我用三分之一鳗鱼换——”
“全部。”
“这是不公平交易!”
“美少女的鸡蛋卷很贵的。”樱从自己饭盒里夹了根章鱼香肠放进神崎饭盒里,冲健一眨眨眼。
健一捂着胸口装受伤:“琉璃,我们一个社团的啊……”
我站起来:“我去买水。谁要?”
“碳酸水!”
“宝矿力。”
“咖啡。”
“我也碳酸水。”
“我不用。”
“好。”
其实我不渴。绘月每天早上都会往我包里塞一保温杯味噌汤,够喝了。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气。
自动贩卖机只有三年级楼下和食堂有。我往三年级那边走。
买完水往回走的时候,看见角落椅子上坐着个人。
果然是她。
长椅上的女孩黑长直顺着肩线垂落,白发带束起几分清冷,抱着一个一看就很廉价的饭盒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着白米饭。
白米饭。又是只有白米饭。
我走过去,把刚买的红豆汤放在她头顶上。
她从头顶拿下罐子,仰起脸看我,一脸茫然。
“请你喝的。”我低头看她饭盒里那堆雪白的米粒,“学姐,爱惜点自己。别再晕我面前了。”
“英介和雪菜长身体,”她笑笑,“爸爸干重活,也得吃好的。家里还有债。我年轻,没事。”
“学姐——”
“阳太你帮得够多了。”她打断我,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冲我比个大拇指,“剩下的我能克服。谢谢红豆汤。”
我看着她。太阳底下她笑得挺用力。
“下周末有空吗?”
“诶?”
“来给我当陪练。我付工资。”我转身往二年级那边走,“说定了。”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我抱着几瓶饮料,继续往回跑。走廊里飘着各教室的饭菜味,咖喱,还有炸物的油香。跑过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个拎着垃圾桶出来的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
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健一正往嘴里塞小岛的炸竹轮。看见我进来,他鼓着腮帮子冲我挥手:“碳酸水!快!我要渴死了!”
我把饮料挨个扔过去。
“谢了。”樱拧开宝矿力,忽然问,“怎么去那么久?”
“排队。”我说。
回到座位,掀开便当盒盖。黑椒牛排的香味冒出来,旁边还塞了两个小番茄,几朵西兰花。看得出来做这个便当的人很用心。
“我要开动了。”我默默念了一声后将切好的牛排放到嘴里。
好吃!
午休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再结束了下午的课程后,终于又到了社团的活动时间,熏哥早早的已经在操场上做起来热身运动。
我也换上了代表星稜高中的十号球衣,十号这个数字我很喜欢,在日本,十号代表了球队绝对核心和王牌,在上一届高三的学长毕业后,在全国大赛表现亮眼的我不出意外的接过了前辈的十号。
等我到操场上时熏哥已经做完热身了,正蹲在边线旁边摆标志盘。他看见我过来,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球:“等热完身先去颠球,两百个。”
“好,熏哥。”
等我颠到一百五的时候,人陆续到齐了。大岩老师吹着哨子把所有人赶到中圈,开始每天的固定节目——训话。其实也没啥新词,无非是“全国大赛预选赛还有五个月”“别以为穿上这身衣服就是主力”“基本功不行什么战术都是放屁”。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会一个个扫过去,扫到你的时候你会下意识挺直背。
随着大岩老师每日训话结束,球队正式开始了今天的训练工作。
“今天练传跑配合。”他把手里的本子啪地合上,“三年级的和二年级的带一年级的,分组循环。记住,我要的不是谁跑得快,是球到人到。球等人,就给我加练五十组折返跑。”
训练正式开始。
我和淳分在一组,负责给一年级的喂球。那几个新生似乎有些紧张,出现了好几次失误,淳就一边传一边安慰着他们。
明明他也是一年级的。
熏哥在旁边带着另一组练二过一,他的跑位是真的干净,明明速度不快,但球永远能到他脚下。
太阳开始往下掉的时候,我们换成了5V5半场对抗。
大岩老师站在中线边上,手里捏着秒表。谁拖节奏他就吹哨,谁站在原地等球他就吼。
我方是淳加三个新生而对面则是三年级那帮人,熏哥带着。他们打配合是真的默契,球在几个人脚下来回倒,由于和新生之间配合的不行,我跟淳追得喘成狗。
不多时熏哥塞了个直塞,穿透了我们整条防线,我转身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球进了。
“漂亮!”淳站在球门前,“熏哥你悠着点!”
最后一组对抗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岩老师吹了长哨,所有人围成一圈喊了三次“星稜”,然后瘫的瘫,趴的趴。我去场边拿水壶的时候发现淳正蹲在那儿喘气,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操场边上的灯刚亮起来,照在草皮上有点发白。远处田径部还在跑圈,棒球部的打击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熏哥从我旁边走过,拍了拍我肩膀:“今天不错。”
“和世界第一还差得远。”
“世界第一吗?”他笑了一下,往更衣室走了。
我站在原地又喝了一口水。胸口那个十号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有点凉。五个月后就是全国大赛预选赛,得比上一届的自己强的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