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双肩背包靠在电线杆上，又看了一眼手表。
晚了五分钟。清晨的风还有点凉，吹得脖子后面发凉。我掏出手机，正犹豫要不要发个消息——
“抱……抱歉，阳太！”
门被推开，学姐跑出来时还挎着一个帆布包。她头发扎得比平时高，脸好像——
“你还化妆了。”我盯着她看了一眼，“我们又不是逛街，只是晨跑而已。”
妆化得很淡。但经过绘月和樱这么多年的“强迫教育”，我还是能看出来的。粉底打了薄薄一层，眉毛描过，嘴唇上应该涂了点带颜色的润唇膏。
“阳太，”学姐把门轻轻带上，转过身来，“化妆可是女孩子社交的必要礼仪哦。即使是家里蹲的我也会从网上找攻略的——既便宜又实用的化妆品。”
“我们从这里到公园有点远，你还挎着一个帆布包，我带水了，要不你把包放家吧。”
“不行，我能背动。”
“唉，行了行了。”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我叹了一口气，我转身往路口走，“再磨蹭太阳都要出来了。”
“是是是——”
她小跑两步跟上来，我余光扫了一眼——穿的是上次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领口有点松，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平时也这个点起来？”
“嗯。给英介和雪菜做早饭，顺便把爸爸的便当也一起做了。”
“那今天起得更早了？”
“也没早多少……”她顿了顿，“多花了三十分钟吧。”
三十分钟化妆，女孩子真可怕。
我没接话。两个人并排跑过她家门前那条小路，拐上河堤。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对面堤岸上有两个遛狗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
“阳太你每天都跑吗？”
“差不多。”
“足球部的统一晨练？”
“我自己加练，平时在学校里晨练，周末我会在公园练习足球。”
跑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开始变重。我放慢了一点速度。
“不用放慢，”她喘着气说，“我能跟上。”
虽然她这么说，我还是放慢了不少，毕竟学姐和自己的体能不一样。
河堤上的风比下面大。学姐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平时总留着刘海，把脸挡去一半，这会儿看起来倒有点不一样。
“学姐。”
“嗯？”
“你最近——还吃白饭吗？”
“怎么可能！”她白了我一眼，“上次被你说了之后，我每天都有好好买菜。昨天还做了玉子烧，虽然煎糊了一面……”
“那也算进步。”
“……你这是在夸我吗？”
跑到河堤尽头的小公园，我停下来。学姐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妆的关系。
“休息一下。”我在长椅上坐下，将背包放到长椅后从里面掏出两瓶水，递了一瓶过去。
她接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她忽然说：“阳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找我出来跑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其实我好久没这么早出门了。”
我没说话。
“有时候在家里待久了，会觉得全世界都停下来了。但其实没有。”她把水瓶放在膝盖上，“太阳照样升起来，街上照样有人走来走去。就我一个人卡在那儿不动。”
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轻。
“所以你才要出来跑啊。”我说。
“嗯？”
“你不是卡在那儿不动吗。跑起来就动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说得好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
她看着我，阳光从河面那边照过来，打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妆照得有点透明。
“走吧，在旁边帮我数折返跑次数，这次我要跑五十圈。”我站起来，“再坐下去就变成喝茶聊天了。说好的陪练，工资可不能白拿。”
“知道啦——”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对了，工资的事，我真的——”
“说好了的。”我打断她，“别废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把水瓶塞进背包，走到公园的空地边上。
我记得这块空地以前是个沙坑，后来填平了铺了沙石，边上有棵老樱花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三十米出头。够了。
“从这棵树跑到那棵，一个来回算一圈。”我用脚尖指了指两头的树，“四十圈，你帮我数着。”
“四十圈会不会太多了？”学姐站在边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水，“你刚才已经跑了三公里——”
“体力可是基础中的基础。”我活动了一下脚腕，“我可不想当只能跑半场的人。”
“行吧。”她叹了口气，退到樱花树旁边，“那我数了。第一圈，开始。”
我蹬地跑出去。
细细沙石在脚底下嘎吱嘎吱响，声音比塑胶跑道糙得多，但跑起来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三米不长，几步就到了。手指碰到树干，转身，再跑回来。
“二。”
跑出去，折返，再跑回来。
“三。”
呼吸慢慢提上来。清晨的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四……五……六……”
靠在树干上学姐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汗开始往外冒。
“十一……十二……十三……”
跑过一个折返的时候，我看见学姐在帮我数数的时候手指也在动——大概是在帮我记圈数，怕自己数岔了。
第三十圈的时候腿开始发沉，每一次折返都要咬牙才能蹬出去。
“三十三……三十四……”
我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力气全部挤出来。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全混在一起。跑到第四十九圈折返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但我没停。
“四十！”
手指碰到树干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折返跑总得路程还不到三公里，却比两个直线跑三公里还消耗体力，四十圈下来我已经满头大汗了。
学姐跑过来，把毛巾和水递给我。
“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稍微擦了擦汗后拧开盖子稍微抿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我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来。
“你……你还好吗？”学姐站在旁边，脸上全是紧张。
“还行。”我抹了一把汗，“比想象的轻松。”
“骗人。”她皱着眉头，“你刚才腿都在抖。”
“那是正常的。”
“嘴硬。”
“我去练会球”
在椅子上休息一会，感觉有了些力气后我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球练了起来。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我，当再次感觉到外界时已经是肚子打鼓了。
虽然早晨吃了一些巧克力，但是五个小时的运动还是让我饥肠辘辘。
“想不到已经十点钟了，学姐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去便利店买面包来吃吧，我请客。”我看了看手表后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的学姐说道。
后者愣了一下，接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饭盒，得意的说道：“我为了现在早就准备好了便当喽，今天就让你试试我的手艺，哼哼。”
“不会又是白饭吧。”
“我可是从昨天就开始准备食材了，我可是大出血哦。”
“当当，炸鸡便当。”
“谢谢啦学姐。”我看着手中的便当说道。
炸鸡便当虽然是日本最常见的便当，但从卖相来看，制作便当的人肯定是下了一番良苦用心的。
“支付两千日元对于可以享受美少女陪练和亲手制作的爱心便当的我可是相当大的实惠，必须要收下哦。”我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张北里柴三郎（千元头像）递过去。
“谢谢惠顾。”接过我钞票的学校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