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右边锋举手,同时往肋部空当插过去——对方边后卫和中卫之间那道缝隙,刚好够一脚直塞。
“传给我!这边空着!”
右边锋抬头看了我一眼,他踩了两步球,忽然起脚,一记大范围转移,球带着弧线从我头顶两米高的地方掠过,直奔左边路。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道抛物线叹了口气。
左边锋跳起来争顶,但对方右后卫比他高了快一头。球被顶回中圈,左边锋落地时被撞得趔趄了一下,没站稳。
中圈附近,对方的中场已经等在那里了。二点球稳稳停在他脚下,他连停带过,抹过了我们扑上去的后腰,一脚斜传,直接打身后。
反击。
三打三。
“回防——!”
我转身开始往回跑。
对方边锋速度很快,沿着右边线狂飙。我们的左后卫追了几步就被甩开了半个身位。
中路,对方前锋和中场两人齐头并进,形成三箭齐发。
边锋没有下底,在禁区角上突然横传。球贴着草皮滚到弧顶——对方前锋拍马赶到,抡起右脚,没停球,直接推射远角
门将侧扑出去,指尖擦到了球皮,但没能改变方向。
球贴着立柱内侧滚进了网窝。
0比1。
可恶,可恶,可恶。
————
好疲惫。
和初中的比赛完全不一样,现在才半场,体力就有了巨大的消耗。
这是上半场结束后,我坐在更衣室长椅上的唯一感觉。
明明这场比赛是我第一次在正赛上作为首发出场,明明这场是非常重要的淘汰赛,我却没能帮助球队进球。
“阳太,怎么样?”熏哥在旁边坐下,把水瓶递过来。
我接过水瓶,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咽下去,然后把瓶子还给他。润润嗓子就行,喝太多对比赛不好。
“下半场我一定会把比分反超的。”我说。
熏哥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唉,浅村,这几个月下来,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低头拧紧水瓶的盖子。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西山教练走进来,手里拿着战术板,上面写写画画的痕迹被汗蹭花了一半。他扫了一圈更衣室,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浅村。”
“在。”
“下半场你不用上了。镰田替你。”
我愣了一下。胸口突然有点闷,像是被人用手掌按住了。
“好的。”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
“你去哪?”熏哥问。
“买瓶菠萝汁,顺便出去透透气。”我把外套披在肩上,往门口走。
走廊里很安静。从更衣室到自动贩卖机要经过一段户外走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拉开易拉罐的拉环,灌了一口菠萝汁。
自动贩卖机旁边站着两个初中生,穿着星稜的应援服,手里攥着应援巾。看见我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身上的球衣,然后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走上来。
“那个……请问您是浅村选手吗?”
“嗯。”
“能、能给我们签个名吗?我从初中就开关注你了。”她把应援巾和马克笔递过来,手都在抖。
我接过笔,在应援巾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您!下半场加油!”
“……嗯。”
抱歉,我下半场只能呆在更衣室里了。
回到替补席的时候,下半场已经开始了。
我在椅子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替补席视野很好,正好能看到镰田学长穿着的那件我梦寐以求嗯十号球衣站在场上。
比赛剩下的时间里,我的心情从满怀希望到焦急再到绝望。
终场哨响的时候,记分牌上的数字没有变过。0比1。我们输了。
淘汰赛。一轮游。
对方的球员激动的抱在了一起,尽情的享受着属于胜者的时间,而我方的球员有的跪在草地上哭,还有的队员直接躺在了地上,脸埋在草里。
镰田站在中圈,双手叉腰,头低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跟着替补席的队友一起走进场地。该谢场了。
我们排成一排,走到客场看台下方。来应援的球迷很多,虽然赛场不在自己的县,但是观众席上也有数千名为我们加油的观众,直到最后一刻还在为我们呐喊助威的人们。
有人举着横幅,蓝底白字,写着“星稜魂”。有人在鼓掌,一些人拿着喇叭喊着,“没关系”或者“辛苦了”。
我弯下腰,九十度,比平时鞠得更深。
直起身的时候,我看见看台上有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双马尾,穿着星稜的球衣——太大了,袖子卷了好几道,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星稜加油”。
我朝她挥了挥手。
回更衣室的路上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我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浅村。”
我抬头。西山教练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拿着名单夹,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出来一下。”
我站起来。
西山教练靠在窗边,把名单夹合上,看着我。
“你从明天开始去二队。”
“好。”
我的声音很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平,要是以前的自己肯定会有情绪的。
“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去吧。”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教练。”
“嗯?”
“我会重回一队的。”
我回到更衣室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熏哥还坐在那儿,手里攥着水瓶,盯着墙上的战术板发呆。
“明天我就要去二队了。”我鬼事神差的对熏哥说道。
“阳太。”
“嗯。”
“二队也挺好的,比起现在的一队,二队更适合你。”他说。
“嗯。”
“别想太多。”
“没想。”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正当我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绘月发来的消息:「比赛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输了。」
时间过了几秒,但在我看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屏幕上出现一条新消息:
「需不需要我安慰啊,少年。」对面接着发出了一个抚摸小兔子头的表情包。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明比我小一个月,少用前辈的语气。」我回复。
「我可是你足球前辈。」
「好的,前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