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秘书,大晚上打扰了。”
“明天请你上个早班,把今天晚上的事和武官大人了解清楚,然后等下对接一下下面的武备部门,把检测到的相关数据收集好,写一份报告向上京汇报。”
“好的,收到!文臣大人,武官大人应该没事吧?”
“应该会吧,明天再说。”
子曼挂断了电话,在按下电梯的同时再次拨通了林报与的电话。
——您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种烦闷的心情涌上子曼的心头。在这个世界,林报与现在除了她,还能给谁打电话呢?
她还记得当初姐姐死后,她去朔方收拾残局,第一站就是去医院见林报与这个当事人,而对方正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阳光透过玻璃干净地照在她身上,美好的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在走进病房之前,她听看守的人所说,这么多天里,林报与从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电梯一路上行,子曼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在方才感应到林报与动用大印调集全城的异能时,一种悚然的惊惧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她心里清楚的明白,林报与还没有真正到达5级,仍然是和她一样的肉体凡胎,而今天晚上,是林报与生平第二次与真正的5级异能者交手,并且毫无疑问陷入了下风。
“是谁……”子曼在心里问着自己,敢堂而皇之地在封地里与节度使交手,拥有这样绝对自信的5级异能者又有几人呢?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现在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下一步对方又会做什么?
这些问题全都毫无头绪,在成为能够俯视整个人世的5级异能者之前,她还没有真正了解和解决一些事的权力。
为什么会这样!在姐姐突破5级的年纪,她还是没有成为5级异能者?
叮——
电梯到达了10楼,子曼有些急切地来到了林报与的门前,按响了门铃。
“阿与,你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
电话仍然正在通话中。
“是谁?”
“是不是——
你回来了?”
那张如出一辙的脸像是又凑到了她脸旁,轻轻地吐着气。子曼摇了摇头,背靠着门,平息下有些不稳的呼吸,回忆的大门却又一次向她开启……
在小小的单间病房里,林报与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纯白的天花板。她走上前去,端详着女人苍白的面容,和那双大大的、圆圆的却空洞洞没有一样东西的眼睛,一时竟也无法说话。
因为一种隐秘扭曲的快感,在此时此刻像闻到雨水的蛰伏种子一样,迅速地在她的心里发芽,钻出了枝叶摄住了她。
姐姐,你总是什么都是最好的,天赋是最好的,智商是最好的,身世是最好的,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就连你身边带着的人!这个叫林报与的女人,这张脸也是最好的!你把她带在身边,不就是向所有人炫耀,你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最好的东西吗!
可是现在呢?你发了疯!干出那样的事情!被这个女人,被这个4级的女人杀死了5级的你!你将成为一个丑闻!一个笑话!一个彻彻底底死去的人…
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在我收拾掉你的烂摊子之后,所有的东西,都会成为我的了。
“林小姐,请你如实的告诉我一切,帮助我处理好后续的所有事情,可以吗?”她挂着虚伪的笑容坐在病床边上,温和地询问着。
出乎她意料的是,林报与的眼睛仍然空洞盯着天花板,嘴里说的事情却条理清晰细节充足,不带一丝偏向姐姐的话语,将原本就并不复杂的事情彻底盖棺定论。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林报与同样有着道门的背景,只当她是个无依无靠的花瓶,在主人死后开始落井下石。问话结束之后,她为林报与倒了杯水,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比如说联系一下你的家人之类的。”
林报与抿了一口水,干燥的嘴唇被浸湿,显出一抹勾人的鲜红,随后摇了摇头。
“好,那林小姐你先好好休息,有需要可以随时通过这里的医生联系我。”她压抑着心中的激荡,起身准备离开,在走到病房门前时,她忽然听见床上的女人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感觉……有一道裂缝……”
裂缝?墙上有裂缝吗?
她抬头看向林报与凝视的天花板,仍然是平平整整的苍白。随后她落下眼来,看见林报与抬手抓紧了胸前病号服的衣领,那对高耸让她心情一荡。
“你是觉得胸口不舒服吗?”在那场殊死搏斗中,姐姐给她最熟悉的女人,留下了一道贯穿伤。
“不,我感觉……有个地方……但不是心脏,也不是肺……不是骨头上面……有一道裂缝,但是一点也不痛……”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女人已经疯出了幻觉?还是在隐晦地告诉她对于姐姐的死她很悲伤?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林报与是怎样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说了一句如果感到不舒服的话就叫医生哦,便匆匆离去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为林报与设置的专门铃声响了起来,子曼瞬间赶紧平复下思绪接了起来。
“喂?阿与你没事吧?!”
“我没事。”传来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现在在哪?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我在天台。”
“好,我上去找你。”
“嗯嗯。”
天台?子曼皱了皱眉,林报与呆在上面干什么?她连忙快步走向电梯,狠狠地按向顶层。
——
“你要带阿与走吗?”在收拾好朔方的残局之后,一位超出她想象的大人物找上了她。
“但凭道君安排。”她谦卑地在这位道门魁首的目光下低下头,心中暗自惊讶:林报与竟然是天中道君的亲传弟子,怪不得能够以4级之身杀死5级异人……姐姐呀姐姐,这下你为我们子家惹了一个大麻烦了。
“当初我看你姐姐有趣,和她开玩笑打了个小赌,被她耍了个小聪明赢了我一道,挑走我这个傻孩子跟她下山,没想到弄成这个样子。”
“是我们子家的过失,请道君恕罪!”
“过不过失的算不上,我现在问你最后一遍,要不要带阿与走,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虚空井,但出了一些问题,不能保持在5级状态。”
好变态的天赋,就算是不完全的5级异能者,那也是拥有了虚空井,拥有独属于自己异能的强者。若是能留在身边,她彻底巩固自己的地位便有了最大的底气。
“如果道君信得过晚辈,晚辈一定尽我所能照顾好林小姐!”
天中道君将目光转向病房中的林报与,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你要费点心,努力走到她的心里去留个位置,不要让那个空洞再扩大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像泡沫一样碎裂,消失不见了。”
……
盛夏的夜晚里,戒严接触的余波还没有散去,城市显得比其他日子里更加吵闹,皎洁的月光一视同仁地温柔撒在每一栋楼上,也同样洒落在为它拨开云雾的女孩身上。
子曼一眼就看到林报与坐在天台的边缘,月光衬着她,仿佛偷偷来到人间的精灵。
“怎么了吗?阿与。”她走到对方身旁,轻轻地在右手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对方捂着右边肩膀的手。
“可能这边断了几节骨头,我的异能没办法修好。”林报与将手移开,在被拉开的领口里,那截精致小巧的锁骨周边黑紫了一大块。
“那我现在就叫医疗处的人来,看看怎么样最快复原。”子曼瞬间焦急了起来,有些心疼地观察着林报与的脸色。
“一点小伤,明天再去吧,今天晚上我想缓缓。”
林报与轻轻摇了摇头,神色看不出喜怒。“一位5级异人,莫名其妙地到这里来暗算了我一通。”
“而且……刚刚在战斗的时候,一下子感应不到上面的虚空井,不知道为什么……”
“什,什么?!”子曼被句话惊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如果感应不到虚空井的话,林报与毫无疑问只是一个4级异人,如果帝乡的大印没有带在她身上的话,今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及此处,一阵后怕让子曼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那你……确定没受别的伤吧?!”
“没有。”
“就是我想了下,如果我还是只能这样的话,可能没办法继续帮你当这里的节度使了,毕竟我不是真正的5级异人。”
“如果你不想再当的话,我去想办法解决,把子家的那几位从上京请回来一位也可以。”子曼紧了紧握着林报与的手,紧急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
“倒也不是不想,如果能继续这样帮你的话,我还是想就这样保持下去,只是……我总感觉今晚那个人,会又回到这座城市来的……”
“阿与,如果继续当下去会让你有危险的话,那我宁愿大退一步,放弃掉一些跟你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的东西。”望着林报与平静的侧脸,子曼毫不犹豫地说道。
“嗯,谢谢你。”林报与转过头来看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柔韧的黑发在夜风中飘动。
子曼被这个笑容怔住了片刻。
——姐姐,真是嫉妒你啊。这世上最好的笑容,本来应该在深山人不知的道观中独自绽放,却被你带进了人间。
她花了三年时间,才在这个女人的心里留了个位置,还只能留在因那个人而破裂的,最核心的空洞之外。
叮铃铃——
林报与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二师姐三个字出现在亮起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