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着脸听完林报与绘声绘色描述的梦后，子曼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住了把这个人狠狠揉搓一顿的冲动。
“阿与，你出了这么多汗，先去洗个澡，我帮你想想这个梦。”
“好，我也觉得这个梦需要好好想想，它可能是在预示什么。”
在林报与拿着换洗的衣服去浴室之后，子曼转过身，狠狠用粉拳砸了林报与的枕头两下。
什么叫莫名其妙自己死了?
什么叫有一堆相好的？？？大师姐、二师姐、萧晓……还有其他根本不认识的女人！
什么叫要抢身体回去用？？？这是要怎么个用法啊！
“混蛋！“她又砸了一顿枕头。
“一群混蛋！”
要不是知道林报与的脑子想不出来这样离奇的东西，她简直要怀疑这个梦是林报与为了狠狠气她一顿而专门编出来的！难道说是昨晚那个亲在她额头上的吻，打开了一个神奇的妙妙开关？让这块木桩子也能想出这么逆天的东西出来吗？
叮——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文臣大人，办公处接到了来自武备司的问询，还有几封函报，分别是由平风、承台、抚冥节度使发来的。“
“好，我知道了，你先告诉贺舟，组织办公处整理好最近半个月全城的异能监控数据、4级以上异能者异动信息等数据，然后通知所有武备部门下午开会，每个部门都准备好对昨天晚上情况的发言。”
“好的，马上通知到位。”
“子夏夏到了没有？”
“到了。“
“把电话给她。”
“文臣大人。”
“夏夏，你帮我通知财务所，两天之内，把今年所有部门的财政预算和大额项目支出报告，和所有与官方有合作的公司情况都整理出来给我，你先初步分析筛选一下给我看看。“
“收到！”
挂断电话之后，子曼深深呼吸了几口，将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一位5级的，很大可能是魔族的存在竟然能够潜入帝乡这座重镇，逼得节度使不得不使用一城的大印来战斗。毫无疑问，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她没注意的地方沉默地酝酿着。
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又想起林报与所说的那个梦。林报与在修行了楼观道的功法后，早就到了无忧无梦的境界，这个在突发的事件之后出现的梦，绝不简单。
在梦中，林报与是为了突破6级而被天劫所诛，那至少说明她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真正的5级，并在之后的道路上走了很远了。而大道君这个称呼，也不是一般的道士受得起的，能被称为道君的，就已经是凤毛麟角，像林报与的师傅天中道君，在边关立剑三十年，才被世人以道号尊称为道君。
而能以大为称的，自古以来也不过几位。经中有言:大哉乾元——伟大的万物之始。功盖一世的君王称为大帝、名重一时的学者称为大儒、玄功冠绝的道士和尚被称为大道君、大法师……在梦中她们都称林报与为大道君，那肯定是她做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配得上用“大”来称呼！
凭林报与那不想事的脑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业呢？子曼啧了一声，起身走到浴室门前。
啪啪啪。
啪啪啪。
林报与听到子曼在拍浴室门，疑惑地问:“有什么事吗？”
“开门。”
“怎么了吗？”
“开门，让我康康！”
林报与只能关了水，打开门侧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子曼瞬间准确索敌——盯着她探出的天真茫然的脸、湿漉漉的浓黑头发，又扫视过还沾着泡沫的半边雪白的肩膀和纤细的锁骨，咽了口口水催促道:“我看看你头还在不在！”
“……”林报与不懂，林报与感到迷惑。
“快点洗！洗完给你换衣服，今天要开会，要穿得正式点！”
“哦。”林报与抓紧把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把头发随意擦了擦便回到了卧室，子正把她那件节度使的袍子拿了出来铺在床上，然后把早餐递给了她。
“你先吃，我给你吹头发。”
子曼拿起吹风机，指尖轻柔地梳理着林报与湿漉漉的黑发。暖风嗡鸣着卷过发梢，带着洗发水的清淡花香，在晨光中散开一圈圈朦胧的水汽。“你那个梦啊，”她声音放得轻了些，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其实往好处想，能梦到突破6级，说明你心底已经相信自己能真正成为5级了——而且是实实在在的现在人世之巅的5级后期强者。‘大道君’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担得起的，肯定是你将来做了某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世人都称颂你的名号。这梦，是吉兆呢。”
她稍稍停顿，指尖无意般蹭过林报与温热的耳垂，感受到对方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至于我拿刀砍你什么的……梦都是反的呀，只要你不离开我，我自然会一直陪着你，就像现在这样。”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柔软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她弯下腰，下巴几乎要搁在林报与的头顶，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不过啊，梦里那些围着你转的‘相好’……阿与，你可千万别学坏。外面很多坏女人，就是看你……咳，看你又强又单纯，才想方设法凑过来骗你。除了我，谁的话都不能轻易信，知道吗？”
林报与小口咬着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食的仓鼠。热风熏得她眼皮有些发沉，子曼的话如同隔着一层温吞的水传来。真正成为5级？或许吧，她确实需要力量，至少能帮子曼解决现在的后顾之忧。但“大道君”？举世闻名？她从未想过。
以后她会不会离开子曼呢？她真的不知道，在观里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离开，在被那个人带出来的时候，她从没想过会变成后来的结局。现在被子曼留在这里，也好像只是有这么一个地方落脚。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会怎么样，也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什么……
所以她自己是个怪物。这是林报与早就知道的事实。师傅也早就告诉了她:“小阿与啊，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千万别把你的聪明才智拿来想那些人生啊，未来啊，情情爱爱的事情啊！”
“你就跟着我和你师姐这几个对你好的人，要是我们谁对你不好了，你就换一个，千万别把你的脑袋拿来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仅想不明白，还很烦恼。”
她忽然觉得嘴里香甜的包子馅有些哽喉咙，弱弱地开口，声音被吹风机的嗡鸣盖过大半：“你说得……太远了。我怎么可能做到……而且，以后会不会离开你，我也说不准。世界太大了……一切，总不是由我决定的。”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子曼的手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拨弄着她的发丝，语气依旧轻松，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阿与，人生当然可以由自己决定。很简单，就一直待在你觉得开心的地方，不就好了？” 她关掉吹风机，用手指轻轻理顺林报与柔顺的长发，发丝已经干透，泛着黑绸般的光泽。“来，把衣服换上。”
她拎起那套叠放整齐的节度使正装。主体是玄黑色，触手冰凉顺滑，不知是何等材质。并非夸张繁复的款式，线条简洁利落，唯有胸前、肩头和衣摆处，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盘绕的龙形纹饰。那龙绣得极有气韵，不张牙舞爪，却自有一股沉静内敛的威严，龙睛用更深的红宝石细微点缀，在光线转换间似有暗流涌动。
林报与瞥了一眼，立刻撇着嘴，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娃娃脸上写满抗拒：“不要……看着就好热，绑手绑脚的。”
子曼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不由分说地将外套展开：“你可是异能者，心静自然凉。昨晚的事还有余波，今天要见不少人，还要开会。你得镇住场子。” 她动作熟练地帮林报与穿上，小心地避开还凝着青紫的右肩。
“今天上午我叫了教会的人，看看能不能直接用术法帮你治好。”随后她细心抚平每一处褶皱，系好内侧的暗扣。即便林报与顶着一张幼态的脸，那由强大力量蕴养出的气势也被勾勒出来，慵懒之外，平添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仪。
“来化妆。”
“不要了吧。”林报与叹了口气，感觉成了个被上紧了发条的人偶。
“虽然你很可爱，但是这段时间太可爱了可不行。”
子曼按着林报与坐在梳妆台前，打开她曾经购置的，但林报与从未用过的化妆品。她手法娴熟，用极淡的阴影修饰了林报与过于圆润的脸部线条，眼妆勾勒得稍微狭长上挑，添了几分冷冽。唇上点了薄薄的哑光正红色。一番修饰，镜子里的人依旧能看出原本的底色，稚气却已被沉稳覆盖，像是精美古朴的瓷器，被细心擦拭后，显露出内在的、不容亵渎的光华。
“好了，今天就这样，保持面无表情就行。”子曼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她整理着林报与的衣领，指尖划过领口冰凉的布料，忽然低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带着一丝赧然和期盼，喃喃道：“真像是妻子干的活呢……”
林报与正盯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出神，这句低语像羽毛般扫过耳膜，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并未完全听清，只觉得子曼的气息拂过颈侧，有点痒。
一切收拾停当，林报与习惯性地要去骑她的小电驴，却被子曼一把拉住。“今天坐我的车。”她不容置疑地牵着林报与的手，走向楼下等候的专车。
车内空间宽敞，冷气驱散了夏日的黏腻。子曼和林报与并排坐在后座。车子平稳启动，驶向管理司大楼。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子曼看着身旁正襟危坐、努力扮演“威严武官”的林报与，侧脸上被妆容强调出的清冷线条，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像是在提议，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与，搬来子家和我一起住吧。”
“万一……再有像昨晚那样的突发情况，我也能立刻找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