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共处在月光照射不到的花墙边,尽管如此,她望着我的眼眸依旧如月光般皎洁明亮。光线稀少,隐约能分辨出她暗粉色的发底,一对尖尖的物体竖立在她浓密的头发上,靠近才能发现,那是类似于狐狸耳朵的长耳朵。
真是难以置信,那样的动物耳朵竟然能长在一个人的头顶上。
如你所见,她是一名亚人种,稠密的粉红须发垂落在长椅上,以白色为主要基调的束腰连衣裙,两束发梢在她的眉心处交叉,整体尽显一种柔弱美的气质。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旁的一侧,大约过去了两分钟,她仍旧一言不发,垂着头,两手放在裙帘遮掩的大腿上。从侧面看,她的眼睫毛显得尤为细长。
我有些莫名焦急,让我陪她,现在却低下个头一言不发。或许该由我来发话打破僵局,但又该搬出什么话题她才会感兴趣呢?
灵机一动,想出了我最擅长的办法。
“咳哼...”,先是发出有意的声响吸引她的注意力。很好,她侧颜看向了我,然后主动提出邀请:“你喜欢听故事吗?我刚好有几个自己还满意的故事,正愁没人分享呢。”
她有些惊喜,但没有明显地将这种情感暴露在面色上,随后摆正身姿,用缓和低柔的声音回应:“嗯,喜欢...”。
其实我要讲的故事在此之前也与奥莉薇娅讲过,根据听故事的人不同,我会把更多的情感描述放在他们可能会在意的角色身上。
我用仿佛亲历般的语言为她讲述了‘独木桥上傀儡公主的绝唱’与‘塞壬的形象为何会被人们妖魔化’这两个故事。其中,她表现出了对塞壬故事的兴趣。
“塞壬,也很可怜...”。听完后,她略微沮丧地袒露出心声。
我故事中的塞壬,有一个不唱歌便无法生存的理由。她们没有鼻子,只能靠咽喉呼吸。她们歌唱保持呼吸道畅通以便在岛屿上呼吸,同样,这也是塞壬种群内相互交流的方式。
可人类文明不断地发展,本该栖息在陆地上的生物将他们的足迹延伸至广阔的海洋,一部分人侵犯了塞壬的海域,他们前来寻找奇珍异兽,循着塞壬的歌声来到了一座孤岛。然而,不见塞壬的踪影,却被凶猛的海浪拍走了仅剩的船只。
还有的运送货物的货船,向来遵循着统一的航道,却在闻见塞壬的歌声后,鬼迷心窍般的偏离原来的航路,驶向歌声所在的方向,最终在茫茫一片漆黑的海面上,撞上了一块始料未及的礁石。
是的,从与海妖有关的事故幸存下来的人们,他们把一切都归咎于塞壬。尽管其中有学者理性的论述,但纷纷被指责的声音所掩盖,人们把塞壬的形象丑化,将之视为恶魔,仅仅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对象。
我并未把个人的评价硬塞给她,而是让她通过自己的想法去体会其中的意义。所谓故事的意义超脱对话本身,只需要一位讲述者和一位聆听者,其中的内容不会牵扯任何一方,却能达成一种巧妙的共识。
她的唇瓣轻咧,视线落在长椅下的双脚间,一只手不自觉地在胸前揉弄着片状的发丝,我看向她皎洁美丽的椭圆形瞳虹的上端,纤细的睫毛随着眼睑频繁俏动,像在思索,又像在回味。
周围的光线开始变亮,我察觉到不对迅速躲了起来。一位手提灯火,身着女仆服饰的女性年长者来到狐耳少女的身旁,那位女仆拉起少女的手,她们似乎交谈了几句话,随后少女便环顾四周,一脸无果后失落地跟着女仆消失在繁花丛间。
我起身探望,解决完要紧事后回到寝室。
...
之后几日,我全身心投入到训练当中,夜里睡得死气沉沉的,没有与狐人少女的第二次邂逅,甚至在宅邸中连她的人影也没碰见过一次。
这几天,我与伊蕾娜的关系倒是有所进展。我对她最初的印象几乎是错误的,她虽然看上去不近人情,可这只是她对所有陌生人的表现,如果渐渐熟络,就会发现她比想象中的要热情奔放。在一次闲聊中,她问起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无意提到了勇者。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面容上展露出了极致的愤怒,冰冷的杀意快要让我窒息。
我意识到勇者似乎对她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浅浅地陈述一下勇者想要谋害我却没能成功的事实改编。她表现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对着空气骂道:“那种狗娘养的东西还能当上勇者,我早就怀疑神的眼光是不是不好了。”
我尝试安抚她的情绪,她反倒更加激动。
“那个人渣杀了我的父母,还在法庭下歪曲事实,就连法庭也跟他是一伙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虚伪的恶人们偿还他们负下的罪孽!”
直到讲完这几句话,她才平静下来,向我诉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伊蕾娜的父母本是普通善良的圣都市民,好心安顿醉酒不省人事的勇者却被其所杀。她之所以幸免于难,是因为当时事发在二楼,听到动静的伊蕾娜赶忙躲了起来,下楼后的勇者拖着沾满鲜血的长剑从她的恐视下走出了大门。对她来说,那是一个漫漫长夜。第二天,伊蕾娜将勇者告上法庭,勇者满口胡言,最令人震撼的是,一向正义的界定球竟判定勇者为无罪之人,法官反将伊蕾娜以诬告罪驱逐流放。最后,来到边疆的她被领主雷纳德收留,成为了侍卫骑士候补。
不可否认的是,领主收留伊蕾娜确实是看上她在战斗方面的才能。如果将我杀了勇者的事实告知予她,不知她会作何反应。
艰苦的训练期间,我偶尔会腾出时间来逛外面的集市,以欣赏这座城市的风貌。
我又遇到了那位占卜师,她向我招手。我好奇她又在搞什么名堂,便决定去瞧一眼。
还是与上次一样的装束,不同的地方是,桌布上摆满了背面朝上的卡牌。
最开始的对话是她向我发起的寒暄,上半部分的面容被面纱遮挡,只能看见她嘴角微咧似在微笑,一只手撑着侧脸,一只手玩弄着手里的卡牌。
“上一次的预言有应验吗?让我猜猜,来这里后,你已经邂逅了两名女性,如果算上我,那就是三名女性。”
我不打算理会她这句话,坐在她对位的凳子上,盯着她面纱里那张看不清楚的容貌。
“所以,你这次又想做什么奇怪的占卜?”
“如你所见”,她摆正姿势,两手平摊向我展示桌布上的卡牌。
“这次是卡牌占卜哦”,她放下双手,向我解释规则:“其实很简单,你只要选择其中的一张卡牌,我会为你解读下方被隐藏内容的寓意。”
我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张卡牌,牌面的内容是一座正位的塔。随后,她根据我选择的位置以某种规律在牌阵的其他位置拿出两张卡牌。三张牌正面朝上摆放在桌布上,分别是,正位的塔、圣杯二与宝剑骑士。
“这是什么意思?”我询问她。
“需要我为你解释原理吗?”她不紧不慢地回答。
“不用,直接讲占卜的结果。”
她收回桌布上的所有卡牌,将它们整齐叠放在一起。
“结果就是,再过几日,你身边的人会迎来一场巨变,或许是你邂逅的那两名女性中的一位。不过不必担心,这并非血光之灾。届时,你定会来寻求我的帮助,我会与你一同揭露那黑色布罩掩盖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