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四月,樱花都快落尽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和烂漫的气息。对于空条城介来说,杜王町的生活就像镇上那条永远波澜不惊的海岸线,平静,甚至有些乏味。
他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盘算着两件事:一是今晚的作业,二是那个据说近期要来家里拜访的、素未谋面的舅舅。
母亲提起那位舅舅时,语气总是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情绪——敬畏、骄傲,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疏远。只知道他叫空条承太郎,是个厉害的海洋学博士,常年在海外奔波。
“哎,博士舅舅啊……听起来就是个很严肃、很难搞的人。”城介小声嘀咕,踢开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希望他别对我的成绩单太感兴趣。”
阳光透过稀疏的樱花树影,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如果不是下一秒,整个世界突然“卡壳”了的话。
是的,卡壳。
就像一部运转良好的老式放映机,胶片突然出了一点问题。城介眼前的景象——前方那盏造型复古的路灯、电线杆上贴着的半张寻猫启事、甚至是一个正打着哈欠的路人——所有的一切,都极其不自然地、僵硬地向后倒带了零点五秒。
哈欠收回,被风微微吹起的寻猫启事落回原处,连他自己迈出的脚步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身不由己的倒退感。
“???”
城介猛地停下脚步,使劲眨了眨眼。幻觉?低血糖?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甩出去。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诡异的既视感从何而来,致命的危机便已降临!
呜——!
身旁那根原本毫无生气的金属路灯杆,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如同一条被无形巨手拧转的麻花,带着沛然巨力,朝着他拦腰横扫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反应极限!
“什……?!”
城介的瞳孔骤然收缩,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几乎是凭借求生本能向后猛跳,那冰冷的金属几乎是擦着他的校服衬衫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
哐当!!
路灯杆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铺路砖砸得粉碎。
心跳骤停,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这绝不是意外!那力道、那角度,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路边一辆停靠的自行车,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脚狠狠踹倒,链条疯狂空转着,整个车身如同有了生命般弹起,车轮对着他当头砸下!更远处,一个绿色的邮筒发出沉闷的巨响,它的投递口铁盖猛地弹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金属大嘴,直扑他的面门!
静止的物体,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索命的凶器!
“开什么玩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介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逃跑一个念头。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自行车砸在他刚才的位置,发出巨大的噪音。邮筒铁盖“哆”的一声深深嵌入了对面的墙壁里。
他头也不敢回,拼命地向小巷深处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最近怪事真多……”小巷口,一个刚被动静吸引出来的老太太挎着菜篮子,对邻居抱怨,“隔壁街区的野猫,好多只身上都有奇怪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可怜哦……”
“可不是嘛,”另一个主妇接话,压低声音,“我家小子说,他们学校仓库里的体育器材,昨天半夜自己动起来了,吓得值班老师差点报警……这杜王町是不是风水不太好了?”
路人的对话碎片般掠过城介的耳畔,但他此刻无暇细想。背后的破空声再次袭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普通高中生,为什么会遭遇这种超自然现象的追杀?是谁?到底是为了什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而攻击却来自四面八方,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他被逼到了死胡同。
身后是冰冷潮湿的墙壁,面前,是几截断裂的金属栏杆,它们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着,悬浮在半空,尖锐的断裂处闪烁着寒光,锁定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死路。
要死了吗?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攥紧了他的心脏。就在这极限的绝望之中,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感从胸腔炸开,涌向四肢百骸,某种沉睡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时间感变得错乱。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一个银灰色的、身上带着如同唱片波纹般刻度的虚幻身影一闪而逝。
同时,一个清晰的“坐标”,被无声地烙印在——一秒前,他所站立的、那个尚且安全的位置。
咻!——!
金属栏杆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介遵循着本能,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交换!”
空间仿佛在瞬间扭曲了一下。
嗖!
冰冷的触感擦着脖颈掠过,带起几缕发丝。
城介发现自己正站在死胡同的入口处,而刚才他所站立的绝境位置,几截金属栏杆深深地插进了墙壁里,尾端还在剧烈地颤动。
“嗬……嗬……”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一种强烈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哦?居然躲开了?”
一个沙哑而带着些许诧异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传出。
城介艰难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附近工厂制服、眼神却异常狂热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边悬浮着一个模糊的、由齿轮和金属管道构成的虚影。
“但是,没用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神残忍,“你的‘能力’看来很特别,但似乎没什么用。下一次,你还能躲开吗?”
更多的金属碎屑在他周围悬浮起来,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城介的心沉到了谷底。能力?他说的就是刚才那个……身体不受控制地交换了位置?但这消耗太大了,而且完全搞不懂原理……
面对重新蓄势待发的攻击,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哒,哒,哒。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逆着光,投下长长的阴影。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线条坚毅的下巴。
“呀嘞呀嘞daze……”
那身影发出一声似乎是无奈的叹息,压了压帽檐。
“果然,又是一件麻烦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蓝紫色的、强壮无比的虚影,带着无匹的气势,骤然出现在他身前!
那狂热的男人脸色瞬间剧变:“你……你是?!?!”
然而,已经太晚了。
那蓝紫色的身影对着袭来的金属洪流,只是平静地挥出了拳头。
“欧拉!”
轰——!!!
仅仅一击,所有的金属碎屑如同被无形的巨力轰散,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深深嵌入了周围的墙壁和地面!
那个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击中,哼都没哼一声就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战斗……不,这根本算不上战斗,只是在瞬间就结束了。
城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那个高大的白色身影这才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昏迷的袭击者,最后落在了瘫坐在地、满脸惊魂未定的城介身上。
他微微压低了帽檐,阴影下的目光似乎带着一种审视和了然。
“你……”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也能看见那个吧?”
“你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