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15分整。
教室前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身影悄然走了进来,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教授,头发稀疏灰白,在脑后挽成一个小髻,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眼神却是异常清澈平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长袍,款式古老,手中那种一本厚厚的、边角磨损严重的硬皮笔记。
他的脚步更是轻得可怕,平缓地走在木质地板上,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上讲台,将笔记放下,然后转身,平静地看着台下依旧在闲聊的学生们。
除了莉娜,几乎没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到来。
这老教授也不催促,也不咳嗽提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然后在莉娜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间——那目光并不锐利,但却有那种仿佛穿透表象,直抵本质的感觉。
接着,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是异常地清晰,直接送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力量。
“我们第一节课,不讲什么太复杂的。”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终于让大部分学生反应过来,慌忙停下交谈,坐直身体,有些尴尬地望向讲台上的老人。
而老教授仿佛也根本没看见他们的慌乱,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着:“既然你们都已经是魔剑士学院的学生了,那么对法宝、魔器、法器的基本概念,也应该都有所了解,我就不再赘述。今天,我们只讲一个最核心,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他转身,随手捡起一根普通的粉笔,在墨绿色的黑板上写下两个单词:
【法宝】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人身上,而是投向了教室后方虚空的某处,开始缓缓讲述:
“很久很久之前,有个年轻人,大概就和你们差不多年纪。他呢,一心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魔剑士。他也很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锻炼锤炼身体,研习战技,琢磨魔力回路。不过他挺穷的,买不起好的附魔武器,只能使用最基础最普通的训练铁剑。“
故事很简单,老教授的讲述也毫无波澜,毫无生气。
“后来啊,技艺逐渐高涨的他接下了许多委托,但受限于不是魔剑士的身份,接到的都是一些报酬很低、又脏又累的活。比如去下水道清理过盛的史莱姆,得到的报酬也就刚好糊口,甚至还会因此弄脏自己为数不多的干净衣服。他小心翼翼,生怕把衣服弄得太脏,洗不干净,导致下一次接不到更好的委托了。”
台下的学生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故事有些太过于老套。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即便是身上一点魔力资质都没有的普通人,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赚取奥银奥金,就拿最基础的洗衣符文石来说,它的租赁价格也只要3个奥银。这样的价格只需要去做一些纯粹的体力劳动都能获得吧?
几个人心中如此想着,顺便打开了自己装着价值30奥金的水杯喝了一小口里面的蕴体药剂。
“有一次,他就是因为太在意衣服,在清理史莱姆时束手束脚,结果差点让泛滥的史莱姆涌出下水道,险些搞砸了委托。雇主当然是很不满啦!随即他的报酬就被扣了不少,为了凑钱,他不得不前往矿区,用着最原始的石质矿镐,挖了整整一个月的金铁矿。手掌都被磨破了数次又重新长好,结出了厚厚的茧子,肩膀也被沉重的矿石压的红肿。
老教授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下面的同学们已经有了些许不满。
“最后啊,他用包吃住的挖矿工作攒下的钱,再加上之前所有的积蓄,终于买下了一把最基础的、由廉价半精灵工坊批量生产的‘制式魔力长剑’。当他真正握住那把剑的时候,他感觉......似乎周围的世界有些不一样了。”
无聊的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
台下的学生大多一脸茫然,也有些是不解与隐藏在神情下的愤怒。
这就完了?一个穷小子努力买剑的故事?这东西和“法宝”的核心有半点的关系吗?
老教授并不言语,也没有回应学生的想法。他重新转身向黑板,随手画了起来。
左边,是一个简笔画的小人。虽说实在是有些简单和粗糙了,但细看就能发现,人体中绝大部分的关键部位的魔力回路都被他仔细描绘出来了。然后又看似随意地在小人身上点了八九个小点。
右边,是同样简陋但细致的魔力长剑。被老教授用流畅的一笔画完,随后又在长剑的身上,也点下了八九个位置各异的小点。
动作随意的像是孩童在涂鸦。
大部分学生们看着黑板上的简笔画和那些杂乱无章、毫无秩序的小点,眼神中的困惑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只有莉娜。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些。
“那些点是......!“
画在小人身上的点,看似随意,但落在莉娜的眼中,却是与她最近这些天不断尝试、失败、再尝试的《银辉斗气诀》中,那几个最关键的、用于魔力转化和斗气生成的那些经脉节点位置,隐约重合!
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地,她的视线迅速的投向一旁长剑身上的那些小点。
然后,她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尝试——将黑板上那个小人的轮廓,与那把剑的位置重合叠加在一起。
随后,莉娜感到自己的呼吸稍微一窒,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擒住了喉咙一样。
长剑身上的小点,竟然完美地对应上了小人体内的那几个关键节点!不,不只是节点,反而更像是那些节点在体外的延伸与锚点!!
此刻,莉娜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闪过,劈开了笼罩在其中的迷雾。
“原来......是这样的啊!”
斗气的修行,不仅仅是一个劲的在体内独自运转!它更需要一个外部的、与自身高度契合但不完全契合的“器”,作为能量回路的延伸、也作为储存的容器、甚至可能是转化过程的一部分!那把“剑”,或者任何的“法宝”。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武器,它更是魔剑士这个修炼体系中,与自身魔力资质同等重要的另一个极!
与此同时,先前老教授讲述的那个看似无聊的故事,如今在莉娜的心中也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在意衣服,在下水道束手束脚”——正是暗喻着修炼初期对于自身“不完美”,就像自己无法转化斗气那样,过度在意和潜意识排斥,反而会阻碍修炼的进展。
“挖矿,用最原始最普通的矿镐”——则是象征着最基础、同样也是最枯燥的、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的积累阶段。如:魔力积累、锻炼肉身。
而“买下制式魔力长剑”——意味着获得第一件能够与自身初步共鸣的“法宝‘的重要性!哪怕它再怎么普通,这也是搭建出完整修炼回路的关键起点之一!
“没有自己本命法宝参与的斗气修炼,简直就像是只有面包没有肉饼的汉堡一样啊!......难怪伊莱亚斯以前走哪都带着那把剑,难怪我一直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