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艾米丽本能地挥臂格挡,手掌拍在冰冷的骨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骷髅手被拍开,但更多的“手”从四面八方探来。她头皮发麻,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着苏珊消失的方向追去。
她跑得飞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珊!保护苏珊!
然而,就在她冲过下一个拐角,踏上小径上一块颜色略深的鹅卵石时——
脚下骤然一空!
不是坠落,而是一种空间置换的眩晕感。眼前的墓园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光线扭曲变幻。
当艾米丽重新找回平衡感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里。
阴冷。这是第一个感觉。
与墓园那种潮湿荒芜的阴冷不同,这里的冷是干燥的、带着陈旧木头与灰尘气息的、属于古老建筑内部的冷。
走廊很宽敞,两侧是厚重的深色木墙,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烛台,烛火静静燃烧,投下摇曳却无法驱散黑暗的光晕。天花板很高,隐没在阴影中。前方和后方都延伸进深邃的幽暗,不知通往何处。
绝对的寂静。
墓园里至少还有风声、隐约的呻吟、虫鸣(虽然可能也是特效)。但这里,除了她自己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寂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寂静得令人心慌。
“苏珊?苏珊!”
艾米丽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引起轻微回响,旋即被浓重的寂静吞噬。
没有回应。
艾米丽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这里似乎是……城堡内部?那个“幽静回廊”宣传中的古堡?可这质感未免太真实了,每一块木板、每一幅黯淡的挂画(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在跟随她移动)、每一处雕刻都透着年代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不祥。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短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右侧走廊的尽头似乎是一扇高大的门,左侧则继续延伸。
就在艾米丽犹豫该往哪边走时——
“嘎吱……”
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无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左侧走廊深处传来。
艾米丽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左侧走廊大约二十米外,墙壁旁矗立着一具高大的、中世纪风格的全覆式板甲骑士雕塑。它双手挂着一柄巨大的双手剑,剑尖抵地,仿佛只是装饰品。
但就在刚才,艾米丽清晰地看到,那具盔甲的头部……似乎极其轻微地,向左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这是幻觉?还是……”
艾米丽屏住呼吸,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盔甲没有再动。
“应该是错觉吧……肯定是我太紧张了……”她试图说服自己,但心脏却狂跳不止。
正当她稍稍松懈,准备转身探查右侧那扇门时——
后背,贴上了一个冰冷、坚硬、带有明显浮雕纹路的金属表面。同时,一股温热、带着铁锈与……某种熟悉花香的潮湿气息,喷在她的后颈。
艾米丽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扭动脖颈,向身后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具盔甲。
比远处那具更加高大、厚重,覆盖着暗沉无光的黑色金属。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此刻正微微俯身,那张完全被面甲覆盖的“脸”几乎贴到她的后脑。
而它手中握着的,不是剑。
是一柄巨大的、刃口寒光凛冽的双刃战斧。斧头的大小,正如艾米丽所见所说,它快有莉莉丝半个身子那么大。
最让艾米丽魂飞魄散的是——
斧刃上,沾满了新鲜、粘稠、正缓缓向下滴落的暗红色液体。
嘀嗒。
一滴落在了艾米丽的额头上,顺着眉骨滑下,流过眼角,带来冰凉的触感与……浓烈的血腥气。
而在那血腥味中,艾米丽清晰地分辨出了另一缕气息——那是栀子花与雪松混合的、淡雅而独特的香水味。
苏珊的香水味。
“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化为撕裂喉咙的尖叫。艾米丽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思考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猛地向前扑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然后朝着与盔甲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右侧那扇门,发疯般地冲去!
“砰!”她撞开那扇虚掩的高大门扉,冲进另一个房间,又毫不停留地穿过房间,冲进另一条走廊。
身后,沉重、规律、越来越快的金属靴踏地声,如同死神的鼓点,穷追不舍。
“救命!苏珊!莉娜!莉莉丝!任何人!救救我!”
艾米丽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慌不择路,在迷宫般的古堡走廊里横冲直撞。
有几次,她试图躲藏。比如冲进一个看似杂物间的房间,蜷缩在一个巨大的橡木衣柜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听着那“哐、哐、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柜门前。
安静了。
十几秒的死寂,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
然后——
“轰!!!”
锋利的斧刃毫无征兆地劈穿了单薄的柜门,木屑飞溅,擦着艾米丽的脸颊划过!
“呀——!”艾米丽尖叫着踢开柜门另一侧,连滚带爬地逃出去,继续逃亡。
跑!跑!跑!
不知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腿如同灌铅。身后的追逐似乎暂时停止了,或者她终于暂时甩掉了?
艾米丽扶着一面冰冷的石墙,大口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苏珊……苏珊她……斧头上那是……不,不可能!这只是游乐园!只是特效!可那香味……那血……
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她逼疯。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侧前方不远处,有一扇微微开启的、与其他房门相比显得格外朴素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光芒。
是出口?是安全屋?还是……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艾米丽几乎没有思考,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过去,侧身挤进门缝,然后迅速反手“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剧烈喘息。
“我......安全了......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