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别那么紧张。”贝瑟芬尼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惫懒和无聊，“放轻松点，艾可丝。都说了不打了。切换个场景而已，这里谈话舒服点。”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虚空，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自从……‘魔王’死了之后，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很少……嗯，懒得再去干涉凡俗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打打杀杀，多累啊。看看戏，找点乐子，发展点小爱好，比如......经营个游乐园什么的，不是挺好吗？”
艾可丝控制着莉娜的身体，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艾可丝的声音，通过莉娜的喉咙传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魔王’……死了？那种东西……也会‘死亡’吗？”
贝瑟芬尼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对上了莉娜（艾可丝）震惊的紫金色眼眸。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复杂难明的弧度，那弧度里，有讥诮，有茫然，有一丝极淡的……悲凉？
“谁知道呢？”他轻轻说道，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有一天，维系着我们存在、赋予我们意义和力量的‘源头’……突然就‘熄灭’了。像吹灭了一盏灯。”
“然后呢？”艾可丝急问。
“然后？”贝瑟芬尼耸耸肩，拿起一块小点心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然后就各奔东西，自谋生路呗。有的家伙疯了，有的躲起来了，有的……像我一样，想办法给自己找点新乐子。”
他舔了舔指尖的糖霜，目光重新落在莉娜身上，那眼神里的含义，再次变得深邃难测。
“所以你看，艾可丝，我真的没什么恶意……至少，对现在的你，和这个小姑娘，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恶意’。今天这事……算是个误会，嗯，一个美丽的误会。我只是……太无聊了，又刚好发现了这么一块罕见的‘璞玉’，忍不住想雕琢一下，占为己有，找点乐子罢了。”
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你看我多坦诚”的表情。
“现在乐子没了，还差点亏了老本。我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比如，关于这个越来越无趣的世界，关于那些消失的‘老朋友’，或者……”
他的目光扫过莉娜颈间那个依旧存在、但光芒内敛了许多的金属颈环。
“……关于如何补偿一下这位受了惊吓的、尊贵的小姐？”
会客厅内，茶香袅袅，光线温暖。
但空气，却仿佛比刚才在车站战斗时，更加凝固，更加……令人窒息。
指尖离开杯沿，骨瓷轻叩底碟，发出清脆一响。
茶烟袅娜上升，模糊了贝瑟芬尼那张俊美到失真的脸。他靠在奢华的沙发里，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场足以令寻常强者魂飞魄散的激战，不过是午后一场略费体力的游戏。
金色竖瞳落在对面刚刚坐下的银发少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惋惜的惊叹。
莉娜的意识已彻底归位。
几乎就在坐下的瞬间，她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一刻还残留着被操控的僵硬与初醒的茫然，下一刻，一种沉静却极具存在感的气场便无声铺开。她脊背挺直，脖颈的线条优雅而克制，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舒缓，不见丝毫紧绷。紫眸中的迷惘碎光彻底沉淀，化为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平静地映照着对面魔物的身影。那不是属于十七岁少女的眼神，而是历经风雨、俯瞰过权力更迭、甚至亲手推动过某些“结局”的上位者才有的目光。
只是，比起前世那种邪气凛然、唯我独尊的“恶役”霸气，此刻的她将那份掌控感内敛，披上了一层更为合宜的、属于“高贵冷峻魔法学院优等生”的外衣——理性，疏离，带着不容侵犯的优雅。
“啧，真有意思……”贝瑟芬尼心中那点“没早点下手”的懊悔，如同毒藤般细细缠绕了一下。
他自然是看穿了这气质的“表演”成分，但正因如此，才更觉惊艳。这副躯壳里的灵魂，远比她展现的年纪和经历要复杂深邃得多。可惜，被那个半精灵丫头用不知什么手段暂时唤醒了圣剑，搅了好局。
“精灵家族的血脉……果然还是有些麻烦的小把戏。”
一条未实体化、半透明的暗紫色魔力触手，如同最殷勤的侍者，小心翼翼地将另一杯红茶呈到莉娜面前的小几上。杯中的液体红润透亮，热气蒸腾出馥郁的香气。
莉娜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杯子上，只是用眼角余光冷淡地瞥过，便再无表示。仿佛那不是一杯价值不菲的顶级红茶，而是一滴无关紧要的尘埃。
魔力触手尖端委屈地蜷缩了一下，传递出模糊的“伤心”情绪，然后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游回贝瑟芬尼脚边，轻轻蹭了蹭他考究的西裤裤腿，寻求安慰。
贝瑟芬尼低笑一声，伸出手，虚虚抚过触手并无实质的“身躯”——作为创造者，他自然能触碰到这些纯粹魔力与意志的造物。触手立刻亲昵地缠绕上他的手指，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放松点，孩子。”他拍了拍触手，然后整个人更深地陷入沙发柔软的怀抱，目光在莉娜和她体内隐而未发的圣剑意识之间逡巡，“那么……你们想问什么？关于这个变得有点无聊的世界，还是关于一些……更古老的秘密？”
他的语气随意，但话显然是对圣剑艾可丝说的。眼前的莉娜-V-克里希安，纵然气质突变，但对于这个世界的所知依旧有限，真正的对话者，是那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剑。
莉娜静坐不语，完美的面具无懈可击，只有交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毫米。
下一刻，一道凝练的金色剑影自莉娜胸口缓缓析出，悬浮于她和贝瑟芬尼之间的空中。剑影朦胧，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意志。
接着，一段音节奇特、韵律古怪的语言从剑影中流淌而出。莉娜微微蹙眉——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语言的语法结构似乎与现在的通用语截然相反，词语顺序颠倒错位，如同将完整的句子拆解后以另一种逻辑重新拼接，听起来像是无意义的车轱辘话来回滚动。
“死怎么魔王……以及出现为何持续新生的魔族还有？”——这是艾可丝用古精灵语发出的质问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