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瑟芬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露出细微困惑神色的莉娜，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圣剑在刻意屏蔽这女孩，不想让她过早接触某些真相。他嘴角微勾，同样以那种优美却颠倒的古精灵语回应，声音低沉悦耳，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叙事诗：
“蹊跷，很死魔王。”他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躲藏时，‘欲欢界’在，你和那灾星避开正，突然就发现……高阶之下，魔族归为本初黑泥；高阶之上，也活得没几个舒服。神智残缺有，连人也吃不动有。”
他有些不爽地拍了拍沙发扶手：“我那片大肉人养殖场，都开不下去了！最后，那些畜人，丢出‘欲欢界’我不得不，丢回根源之界（阿斯托雷亚）。不然？白白养着那些东西，我可不想。”
言语间，对人类（“畜人”、“东西”）那种居高临下、视若草芥的俯视感毫不掩饰，仿佛在谈论一种低等家畜的饲料处理问题。
艾可丝的剑影光芒平稳，对此并无波澜。跟随前代勇者艾德里安的最后二十年，它见证过更深的黑暗与更复杂的善恶，这种纯粹种族主义的傲慢，早已无法触动它。
“既然问题有高阶以上都，你怎么没问题有？”艾可丝追问，古精灵语的倒装结构让质问显得更加锋利，“现在这具魔族身体，初入圣阶水准不过。我记得……逃离阿斯托雷亚时，你连圣阶稳定都做不到吧？”
贝瑟芬尼不以为忤，甚至显得有些坦然：“没错。逃回‘欲欢界’时，实力确实万不存一。但此地，我的主场是，花费心血搭建的平行宇宙是（与主世界时间线平行前进的时空）。回归瞬间，传奇阶战力便恢复，魔王军四天王之名，也算配得上了。”
他晃了晃茶杯，回忆着：“随后，我便躲在这里休养，时不时……勇者的动向偷窥一下，人类抓点来榨取情绪玩玩，顺便拿些本初黑泥，捏几个魔族手下。直到……勇者死后不知多久，可爱的奥贝里斯克找到了我。”
提到某个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魔王已死，他告知。并表示，自己放弃了——魔王军隐藏第五天王的身份——已经，托我找个安定平行时空，养老去了。而德里尔……不死心，还觉得魔王大人只是暂时回归根源之海休眠，苏醒总有天。统领魔族的任务，他接过去了。”
贝瑟芬尼耸耸肩，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不过，走之前，一笔可观的‘过路费’，我可是狠狠收下了的～”
说着，他随手从身旁虚空一探，提出一个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容器，里面盛满了粘稠浓郁、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液体。与此同时，一道模糊的影像投影在两人之间的空中——影像中，一个身材火辣且有着一头过腰火红长发和恶魔角的女性出现在影像中（显然是贝瑟芬妮的另一具身体）。而在她对面坐着的，则是一位银发紫色眸子、身高大抵只到其大腿处的、面容清秀俊朗的少年。两人不知交谈了些什么，但最后的画面是少年的面上浮现了些许屈辱的表情……影像很快消散，但那足有一人高的液体桶被他炫耀似的晃了晃。
艾可丝的剑影沉默了片刻，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并与自身所知相互印证。一条模糊的故事脉络，在它古老的意识中渐渐清晰。
“原来如此……奥贝里斯克选择归隐，德里尔接手残局，魔王之死导致魔族本源动荡……”它心念电转，“但更深层的原因……那个“源头”的熄灭……”
它“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努力试图从古怪音节中捕捉信息的莉娜。
少女侧脸线条紧绷，紫色的眼眸深处是强压下的疑惑与思索。
“……还不是时候。这些真相对她来说太沉重，也太危险。”
艾可丝做出决断。它需要莉娜成长，但必须是可控的、循序渐进的成长。过早接触世界背面的残酷真相，可能会摧毁她好不容易重建的平衡，或者……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数。
金色剑影不再追问，光芒收敛，倏地一下重新没入莉娜体内，消失不见。
临“走”前，它用古精灵语丢给贝瑟芬尼最后一句话，依旧是莉娜听不懂的倒装句式：
“立刻释放她和她的朋友们，要求我。不然，藏拙不，我就。”
贝瑟芬尼闻言，嗤笑一声，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威胁？他贝瑟芬尼是能被威胁的？不过……
他看了一眼莉娜那张冰冷完美的脸，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消耗不小的魔力，以及想到继续纠缠可能引来的、来自其他“老家伙”或现世强者的不必要关注……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没意思了。”他心想。对“欢愉魔女”而言，一件事一旦失去“乐趣”，就等同于对生命力的白白浪费。
“好吧好吧，真是无趣的老古董。”
他懒洋洋地拍了拍手。
会客厅的门无声滑开，几条魔力触手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身影进来，轻轻放在厚地毯上。
是苏珊。
但此时的苏珊，与莉娜记忆中温柔娴静的半精灵少女判若两人。
她双目紧闭，处于深沉的昏睡中。原本柔顺的黑发间，一对小巧的、弯曲的恶魔角隐隐凸起；背部肩胛骨的位置，收拢着一对薄如蝉翼、带着桃粉色脉络的膜翼；一条细长灵活、末端是桃心形状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卷曲着。
“魅魔……原来如此。”莉娜心中明了。难怪贝瑟芬尼能轻易突破她们的意志，进行深度洗脑甚至眷属化改造。曾为高级魔法生物的祂，血脉与力量的相性太高。
贝瑟芬尼随意地对着沉睡的苏珊虚按一下。一股暗金色的波动掠过苏珊全身。那对恶魔角、膜翼和桃心尾巴如同幻影般迅速淡化、消失。她体内那股被强行灌注、改造的异质血脉力量被干净利落地抽离、收回。
苏珊的呼吸变得平稳正常，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已变回那个普通的、精灵血统淡薄的半精灵混血人类少女。
接着，同样的流程施加在依旧被金光泡泡保护、无知无觉的莉莉丝和艾米丽身上。她们身上若有若无的、被“幻乐环”和刚才战斗波及留下的隐晦印记被抹除，腰环和手腕上的金属附加环也悄然脱落、消散。
只是在处理莉莉丝时，贝瑟芬尼的目光在她甜美的睡颜上多停留了半秒，尤其在那颗微微露出唇边、略显尖锐的可爱虎牙上定格了一瞬。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的探究，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有趣的小东西……甜腻的血腥的味道，虽然淡得快闻不出了。难怪对那个银发丫头身上的“光”又怕又馋……”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莉娜身上。
四目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