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的身体完全陷入柔软沙发坐垫的刹那——
瑟拉斯动了!
没有预兆,快如闪电!他原本自然放置在膝上的右手骤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之中,繁复细密的淡金色神圣纹路瞬间亮起,如同活过来的古老铭文!
这只闪烁着神纹的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却又精准无比的凛然气息,一把按在了莉娜的额头上!
“唔!”
莉娜只觉额心一凉,并非物理的寒冷,而是一种灵魂层面被“照射”的透彻感。
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某个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角落,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只神圣之手牢牢攫住、向外拖拽!
“嗤……”
一丝极其细微、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响起。莉娜瞪大紫眸,惊骇地“看”到(更多是感觉到)——一缕粘稠、污浊、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的黑紫色气体,正从自己的头顶百会穴位置,被瑟拉斯神父缓缓、但坚定不移地“抽”了出来!
那黑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离开她身体的瞬间还想挣扎扭动,但在瑟拉斯掌心那纯粹而强大的神圣纹路照耀下,迅速被压制、塑形。神纹的光芒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黑气上流转、烙印,最终,竟将其强行固化、塑造成了一个实物——一枚约拇指大小、造型异常古怪、布满细密螺旋纹路和暗示性凸起的金属锁头的形状!
锁身漆黑,却泛着不祥的油光,中心锁孔的形状更是令人有些脸红心跳。
“啪。”
瑟拉斯神父松开手,那枚由魅魔暗示黑气固化成的怪异锁头,轻轻掉落在两人之间的实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莉娜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她仿佛被烫到般猛地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里。刚才被抽出黑气时的惊悚感,瞬间被无地自容的羞耻和尴尬取代。她当然认得那是什么东西的“残留”和“暗示”——是贝瑟芬尼那混蛋留在她灵魂深处的“印记”和“诱导”,这段时间,每当夜深人静、意志稍有松懈时,确实会引发出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幻象和身体反应……
瑟拉斯神父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条细缝。冰蓝色的瞳仁如同两粒淬炼过的寒星,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莉娜。
“你……”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违背了‘贞洁’相关的戒律?”
莉娜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膝盖,闷闷的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有实质行为……只是……被影响了些……”
她实在没脸详细描述那些“矿工”般自我抚慰的梦境和随之而来的身体反应。
瑟拉斯神父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冰蓝色的目光似乎能看穿一切伪装。他倒是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毕竟时代在进步,教廷的某些古老教条也在审慎地调整,对于非自愿沾染的污秽和因此引发的内心挣扎,惩戒的尺度与过去已有所不同。
然而——
“接触过高位魔族,甚至其力量直接侵染灵魂,却未在第一时间向所属教区或上级汇报。”瑟拉斯的声音冷了一度,眯起的眼睛重新睁开一些,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室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莉娜修女,这是严重的失职,亦是对你自身安危的极度不负责任。”
莉娜闻言身体一颤,自知理亏,无法进行丝毫辩驳。
在幻乐方舟事件后,她确实出于多种考虑(恐惧、茫然、不愿牵连他人、以及对圣剑艾可丝状态的疑虑),选择了沉默。
“魔族之事,非同小可。其力量阴毒诡谲,如附骨之疽。此次若非发现尚早,以此物为引,天长日久,你的心智将逐渐被其扭曲同化,届时……”
瑟拉斯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寒意让莉娜有点后颈发凉。
接下来,便是长达两个小时的、堪称“和风细雨”却无比煎熬的“说教”。
瑟拉斯神父引经据典,从教义到案例,从职责到个人修行,逻辑严密,言辞清晰,没有一句重话,却句句敲打在莉娜的心坎上,将她那点侥幸心理和隐藏的傲慢剥得干干净净。莉娜只能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红着脸,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默默承受。
期间有其他修女进来为二人添了一次茶水,看到这一幕,眼观鼻鼻观心,迅速退了出去。
当时钟指针终于走过晚上十点,瑟拉斯神父似乎终于觉得话疗的“效果”差不多了。他停下话语,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浅浅抿了一口,然后坐回了沙发。
他看也没看那枚令人尴尬的锁头,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将其捏起。
“啪嚓。”
一声轻响,那由精纯魅魔黑气固化、看似坚硬的锁头,在他指尖如同脆弱的黑冰般碎裂,化作一蓬极细的黑色粉尘,随即被从他指间溢出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圣光彻底净化,消散于无形,连一丝气味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瑟拉斯才重新看向依旧不敢抬头的莉娜,声音恢复了平静:“隐瞒不报,接触高危存在,理当受罚。念在你初犯,且非主动勾结,我现给予你一项‘赎罪’任务。”
他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金光便从那袖中飞出,落在茶几上,化为一件器物。
那是一件造型优美流畅、充满机械美感与神圣韵味的金属造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左前臂与手掌的“外骨骼”,通体基本呈暗银色,表面蚀刻着繁复的圣纹与散热、强化魔纹,关节处结构精巧,五指纤长,指尖处似乎还有微小的能量接口。整体给人一种冰冷、精密、却又隐隐散发着温热生命气息与告慰灵魂之力的矛盾感。
这是一件“圣煅器械”,是结合了高等魔导工程学与神圣铸造术的最新教会造物。
“前往南城区,找到在那里执行清理任务的‘安吉尔-芙劳’司铎所带领的小队,将此物交给她。”瑟拉斯言简意赅,“他们一周前按计划前往处理南区旧下水道系统的残留污秽,原定三日返回,但至今音讯全无。教会已派人初步探查,外围无战斗痕迹,但联系中断。你需要进入核心区域,找到他们,将此‘圣愈型辅助外置肢体’交付。它或许能帮上忙。”
莉娜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冰冷的金属手臂。
入手瞬间,交替传来的忽冷忽热触感让她微微一怔,而其中蕴含的那股“告慰”气息,更是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不祥的预感。这种专门用于稳定伤势、维持生机、甚至安抚灵魂躁动的圣器……
她抬起头,紫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一丝担忧:“安吉尔……她怎么了?这手臂……”那个热情似火、笑声爽朗、总是不太喜欢严格遵守刻板戒律的金发女司铎形象,浮现在脑海。
瑟拉斯神父重新眯起了眼睛,将一切情绪掩盖在那弯月般的缝隙之后。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任务详情和已知情报,稍后会有人送到你的临时住处。记住,莉娜修女,”他背对着莉娜,走向门口,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此次任务,既是赎罪,也是历练。南城旧区,并非幻乐方舟那样的‘游乐场’。谨慎行事,早点回来。”
门轻轻关上,会客室内只剩下莉娜一人,捧着那只冰冷与温热交织的金属手臂,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照出那抹愈发浓重的疑虑与刚刚浮出水面、尚未成型的凝重。
新年夜,教堂的钟声在远处敲响,悠远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