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灼亮的金线。
莉娜的睫毛颤了颤。
意识从深渊般沉眠中缓慢浮升,如同溺水者挣扎着触摸水面。她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是被魔力胶黏合。太阳穴传来细微的钝痛,四肢百骸弥漫着某种奇异的酸软——尤其是双腿,从大腿根部到小腿肚,每一束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哀鸣,仿佛昨夜被跋涉了千里荒漠。
“……怎么又。”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手臂颤抖着压住床垫。被褥滑落,露出肩头和脖颈上几道淡红的痕迹——那应该是漆皮紧身衣长时间束缚后留下的压痕,在晨光中迅速淡化消褪。
扶着墙壁,她踉跄着走向盥洗室。
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酸麻就鲜明一分,像是有人在用羽毛反复撩拨过度拉伸的琴弦。镜中映出的人影让她微微一怔——银发凌乱地散落,紫眸浮着一层水雾,脸颊残留着未褪的潮红。
“怎么都成这个样子了……”
她移开视线,拧开魔术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涌出,她双手捧起,狠狠扑在脸上。
“嘶——”
冷意如针扎般刺入毛孔,将残存的睡意彻底驱散。她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濡湿了领口。镜中那双紫眸终于恢复了清明,只是眼睑处微微泛红,透露着昨夜睡眠质量堪忧的事实。
简单洗漱。换上随身携带的替换衣物——那套罗兰学院的日常制服。对着镜子将银发梳理整齐,束成惯常的低马尾。当她做完这一切,推开通往卧室的门,清晨的阳光正好完全越过窗台,铺满了整张凌乱的床铺。
一张便签,静静躺在枕头上。
莉娜走过去,拈起那张薄纸。
字迹潦草而张扬,带着书写者特有的、不拘小节的元气:
“小莉娜酱~真是抱歉没法继续陪你过节日了呢。教团这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帮忙处理的,希望可以原谅我啦!”
末尾,是一个用寥寥数笔勾勒的简笔画小人。圆圆的脑袋,双手合十,头顶飘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抱歉”。
莉娜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几秒。
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安吉尔这个家伙……”
她将便签小心折叠,准备收入制服内侧的暗袋。就在这时,指腹触到纸张背面一个微微凸起的异物——有什么东西夹在下面。
她翻过便签。
一张金属薄片轻飘飘落下。
莉娜眼疾手快,体内虹彩斗气瞬间催动,一缕肉眼几不可见的七彩微光从指尖探出,如同最纤细的触手,在半空中将那金属片轻轻裹住,托回掌心。
那是一张物品寄存卡。
暗银色的金属表面蚀刻着精致的编号和某个陌生商行的徽记,边缘光滑,显然被频繁使用过。
“……她还真的把这当成‘一夜X’了。”莉娜无语地捏着那张卡片,嘴角的弧度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寄存卡。一夜X后留下“信物”的经典套路。
安吉尔·芙劳——那个热情似火、笑起来毫无司铎架子的红发女人——果然在任何情境下都不会忘记给自己加戏。
她将卡片也收入暗袋,和便签贴在一起。
推开房间门走出。
走廊里迎面走来两人——是隔壁的住客,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趁着新年假期出来约会的普通市民。他们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度假特有的轻松笑容。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莉娜身上。
笑容凝固。
眼神变得复杂。
莉娜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幽怨,憋闷,欲言又止。那男人甚至深吸一口气,似乎准备开口说点昨夜的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看清了莉娜身上的制服。
准确地说,是制服上那两个醒目的标记。
左边胸口,一枚精致的徽章——低阶魔剑士,简洁利落的剑形图案,剑刃处镶嵌着一颗细小的、代表“通过考核”的晶石。而在徽章下方,另一个标记更加耀眼:
一个烫金的数字——“一”。
不是用颜料印刷的,而是真正的、融入面料纤维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代表着拥有者在全年级的排名。
那男人张开的嘴,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按了回去。他咽了口唾沫,和女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默地侧身,让出走廊通道,目送莉娜走过,全程再无半句言语。
莉娜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步伐平稳,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这罗兰学院的制服,威慑力比惩戒殿那身漆皮还大吗……”
她心中滑过一丝微妙的调侃。
确实。自开学以来,除去第一个月因被贝瑟芬妮的“梦魇”缠身导致频繁晚睡迟到、扣了不少日常分,屈居第二之外,剩余的三个月月考,自己均是断档的第一。通识课满分,实战课碾压,斗气测试评级破表。那些曾经对她“光明教团交流生”身份抱有疑虑的目光,早已转化为仰望——或者敬畏。
而那个始终被她压在第二名的,是一班的艾尔弗雷德·斯特尔,出身名门的优等生,剑术精绝,理论扎实。每次放榜,据说他都会对着成绩单沉默很久。
莉娜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炼着自己草创的虹彩修炼法,每日坚持魔力潮汐冥想,与沉睡的圣剑共鸣,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积蓄着超越的力量。
但这份不在意,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所谓——“天才少女的从容”。
旅店一楼的小餐厅里,莉娜简单用过午餐——一份烤得恰到好处的鲜嫩鱼排配凯撒蔬菜沙拉,外加一杯热柠檬红茶(全糖)。结账时,柜台后的老板娘多看了她两眼,目光在她胸口的“一”字上停留片刻,然后热情地抹掉了零头。
“新年快乐,小姑娘。明年也要继续拿第一哦。”
莉娜微微颔首,道了声谢,推门走入午后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