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
文森特·格林扶着墙，狼狈地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被一脚踹飞的惊骇与羞恼。他的目光在凯尔和莉娜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这诡异的沉默中捕捉到什么——但那两人，谁也没有理会他。
凯尔终于腾出心思，将大部分注意力转向缩在自己外套下的银发少女。
莉娜裹着那件明显过大的男士外套，靠在床头，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但凯尔的目光何其敏锐——他注意到她身体的细微僵硬，注意到她每一次试图调整姿势时那小心翼翼的、近乎凝固的动作。
他的视线下移。
那件天蓝色的深海鲛纱礼服，领口处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正对着她丰满的胸口。裂口边缘的丝线微微翘起，在魔法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而莉娜的双手，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护在胸前，似乎生怕动作太大让那道裂口继续扩大。
凯尔脑海中灵光一闪。
（原来如此。）
他想起方才在庭院里，莉娜被那几个侍女簇拥着更衣的场景。那些侍女……看向莉娜胸口的眼神，确实有些微妙。而他更想起，当文森特试图侵犯她时，以她的实力，即便是不敌那低阶魔剑士，也不至于连挣扎都没有就被绑在床上。
除非……
“其实，”凯尔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种高级定制的礼服，上面都刻着自修复符文的。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在莉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你这件不是可以自动调整形状从而贴合穿衣者吗？”
莉娜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准确地说，是看向那件礼服。
天蓝色的面料依旧紧紧包裹着她，但……似乎确实没有刚才那么勒了？胸口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腰部的束缚也松弛了一些，甚至连行动都变得没有那么困难。她试着抬起手臂，这一次，裂口处的丝线只是微微颤抖，却没有继续扩大。甚至仔细看去会有纤细如发丝的魔法纤维在自动缝合增补衣服。
“……”莉娜的嘴角微微抽搐。
所以刚才那几个侍女伺候她更衣时，故意把这件衣服的“自动调整”功能关闭了？就为了看她被勒得难受的样子？就为了让她在那群宾客面前出丑？
她回想起那些侍女时不时划过自己胸前的、略带嫉妒的目光，以及那目光深处隐藏的某种复杂的占有欲——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所以……这就是她们的“小报复”？”
“就因为本小姐身材比她们好很多？”
莉娜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憋闷气缓缓吐出。
行，这笔账她记下了。虽然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但日后有的是机会“回礼”。
就在这时——
“你们两个，居然当我不存在吗？！”
文森特·格林的声音打破了客房内微妙的平静。他已经不知何时穿好了衣服——动作之快，堪称奇迹——正站在墙边，指着两人，脸上的羞恼已经转化为愤怒的红晕。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莉娜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她礼服胸前那枚小巧的、金色的胸针上。
那是一枚罗兰学院年级排名第一的荣誉徽章。金色的剑形图案，剑刃上镶嵌着一颗细小的晶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哼！”格林冷笑一声，眼中的愤怒被某种扭曲的优越感取代，“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个罗兰魔剑士学院的——垃圾？”
他刻意加重了“垃圾”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有种别叫人，”他扬起下巴，用那种纨绔子弟惯用的、居高临下的语气说，“敢不敢在学院会战上跟我赌斗？”
莉娜眨了眨眼。
学院会战？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些铺天盖地的宣传画面——各大学院的徽章，年轻魔剑士的战斗姿态，激昂的背景音乐。资格赛三月开启，正式赛在夏季。
然后她想到的是：学院会战有奖金吗？
好像……没有？至少她没听说过。学院会战的荣誉在于排名，在于为学院争光，在于被各大势力看中招揽。但现金奖励？不存在的。
而年纪第一的奖学金，是实打实的——每月五百五十奥金，足够她维持基本生活，还能稍微还一点点那九千多万的负债。
“没兴趣。”莉娜冷淡地说，随后裹紧外套，从床上站起来。动作间，那件礼服的功能似乎已经完全恢复，她的行动流畅了许多。
格林的表情僵了一瞬，显然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你——！”
但莉娜已经不再看他。她走到凯尔身边，用眼神示意：走吧。
凯尔微微颔首，侧身护着她，两人一起向那扇已经不存在的房门走去。
身后传来格林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会加入海默尔魔法使学院低年级的会战队伍！你给我等着！我会在学院会战上狠狠击败你，然后——把你蹂躏一番后让您心甘情愿地被我收入后宫！”
莉娜脚步未停。
“神经病。”
但凯尔停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站在墙边、脸上写满不甘和嚣张的青年。
然后他走过去。
步伐不疾不徐，姿态依旧优雅，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狠厉的东西正在缓缓凝结。
格林被凯尔的气势吓到，下意识地便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
“你、你要干什么？！”
凯尔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格林面前，轻轻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足够让格林整个人在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足够让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足够让他的自尊心碎成一地渣滓。但，完全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格林“咚”地一声摔在地上，捂着瞬间肿起的脸颊，整个人都懵了。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用那只没还没微微肿起的眼睛看向凯尔。
凯尔也正看着他。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巴掌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但就在那平静之下，格林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让他脊背发凉的寒意——那是属于顶级猎食者、无声的警告。
他爬起来，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狠话。
但凯尔的目光只是微微下移了一寸。
格林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么强的爆发力。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某个拐角。
凯尔这才转过身。
莉娜正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端详着他——以及他身后那扇已经不存在的房门。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紫眸深处，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满意。
凯尔捕捉到了那一丝光芒。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这是在认可我？”
“那是不是说明，今晚的求婚计划，还有点继续的可能？”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内兜——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珠宝盒，盒子里是一枚传承多年的海蓝宝石戒指，据说是海兰德王室爱情的象征。
就在这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