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火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裁判见状满意地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莉娜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咸鱼”签条，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莉莉丝凑过来，也看到了那两个字，然后——
“噗。”
她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莉、莉娜……咸鱼……哈哈哈哈……”
艾米丽也在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连苏珊，嘴角都微微上扬了几分。
“很好笑吗？”莉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不好笑不好笑！”莉莉丝连忙摆手，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点都不好笑！咸鱼多好啊！多有……呃……生活气息！”
莉娜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裁判离去的方向，提高声音：“等等——比赛允许场外协助吗？！”
裁判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允许！选手需独立完成！场外人员提供任何帮助——包括但不限于告知咸鱼位置、代买咸鱼、协助运输——均视为违规，取消成绩！”
莉娜：“……”
她回过头，发现莉莉丝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我要做坏事但被发现了”的心虚表情。
“你刚才想什么了？”莉娜问。
“没、没什么呀~”莉莉丝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只是在想……啊对了！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商业街开鱼铺！我一点都不想让他帮忙找咸鱼！真的！”
莉娜看着她那双写满“我想帮忙但被规则阻止了”的眼睛，忽然觉得——
暖暖的肚子凉下来了一些。
“行啦。”她揉了揉莉莉丝的头发，“我自己可以找。”
奥术联邦主城的街道上从未如此热闹。
莉娜沿着裁判给的路线跑过商业街时，道路的两侧挤满了观众。有人眼尖认出她来，立刻爆发出尖叫：
“是克里希安！那个一剑三十米的美女魔剑士！”
“雪公主！！！”
“她在干什么？为什么在跑步？”
“好像是趣味项目，借物赛跑什么的……”
“借物？借什么？”
“不知道，但她现在在商业街，可能是来借吃的？”
莉娜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心里默默祈祷不要再有更多人认出来。
但显然，祈祷无效。
“莉娜！看这边！”
“雪公主加油！”
“借物借到了吗？！”
“要帮忙吗？我有烤肠你要不要来两口？！免费！！”
她加快脚步，迅速脱离人群，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商业街的打卡点就在这巷口，她胸前的徽章轻轻震动了一下——第一个打卡完成。
接下来……
她低头看着路线图。第二个打卡点在东城老城区边缘，距离这里大约三公里。按照自己跑步速度，半小时内就能到。
但现在的问题是——
咸鱼去哪儿找？
她抬起头，望向周围的建筑。商业街确实有很多鱼铺，但卖的几乎都是新鲜的海鱼。她刚才路过三家鱼铺，扫了一眼，全是一蹦一蹦的活鱼或者冷鲜肉。
没有咸鱼。
（咸鱼……需要腌制过的、干制的……）
（这种地方会有吗？）
（还是说要去更偏远的居民区？）
她一边思索一边继续跑。出了商业街，人群渐渐稀疏，街道变得安静下来。两侧的建筑从玻璃幕墙的高楼变成了四五层的老式砖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杂货铺、修鞋摊、小饭馆、旧书店……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莉娜——！！！”
她回头。
莉莉丝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赛事工作人员制服的人，一脸无奈地跟着跑。
“你……你怎么……来了？”莉娜停下脚步。
莉莉丝跑到她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然后举起那个袋子：“我……我给你……买了……咸鱼……在商业街……跑了三家……才买到……”
袋子里，几条干巴巴的咸鱼若隐若现。
莉娜愣住了。
那两个工作人员终于追上来，其中一个满脸苦涩地开口：“莉莉丝小姐，我们说了，不允许场外协助……”
“我知道啊！”莉莉丝理直气壮，“我没有‘协助’她！我只是在‘逛街’，顺便买了点东西！买完东西之后‘偶遇’了她！这不算协助吧？”
工作人员：“……”
“而且，”莉莉丝继续说，“我只是提着袋子站在这里，没有把袋子给她，更没有告诉她这里面是什么！这完全符合规则！”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莉娜看着莉莉丝那张因为跑步而通红的小脸，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粉色眼睛——
（这个傻丫头……）
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莉莉丝的额头。
“哎呦！”莉莉丝捂住额头，一脸委屈，“干嘛打我！”
“笨。”莉娜说，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你跟着我跑，不累吗？”
“不累！”莉莉丝立刻忘了疼，“我陪你找！你放心，我不给你袋子，我就这么拎着！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呃……我就自己吃掉！对！我自己吃！”
她说着，还从袋子里抽出一条咸鱼，作势要咬。
工作人员：“……”
莉娜：“……别闹啦。”
她转身，继续向前跑。
莉莉丝立刻跟上，一边跑一边晃着那个袋子，两条金色的马尾在风中飞舞，像两只欢快的蝴蝶。
“莉娜你说咸鱼好吃吗？”
“不知道。”
“我从来没吃过咸鱼诶！你吃过吗？”
“......没有。”
“那等会儿找到了我们一起去吃吧！找个有咸鱼做的菜的地方！”
“……嗯。”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两个工作人员站在原地，对视一眼。
“这样……算违规吗？”
“……不知道。”
“要上报吗？”
“……算了，反正她没把袋子给人家。”
“也是。”
他们摇摇头，转身离开。
阳光渐渐西斜，将主城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莉娜沿着路线跑过老城区边缘的第二个打卡点时，徽章再次震动。与此同时，一道信息直接传入她的意识——第三个打卡点的位置已经解锁。
不在新主城区。
在城郊结合部，一片较为老旧的工业区附近。
莉娜皱了皱眉。那片区域她只在魔网上看过照片——废弃的厂房，狭窄的巷道，据说还有不少流浪汉和非法小商贩聚集。赛事方为什么会把打卡点之一设在那里？
但规定就是规定。
她调整方向，向城郊跑去。
莉莉丝依旧跟着她，袋子里的咸鱼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偶尔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两个人都已经有些喘了，但谁都没有停下。
“莉、莉娜……”莉莉丝气喘吁吁地说，“你说……那个地方……会有咸鱼吗……”
“不知道。”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那就只能继续找。”
“哦……”
两人沉默地跑着。街道越来越窄，人群越来越稀少，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
拐过一条街，眼前出现一条极窄的巷子。
那巷子夹在两栋高楼之间，宽度不足两米，两侧是高耸的、布满灰尘的墙壁。巷子深处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浓稠的阴影，在夕阳的余光中显得格外幽深。
莉娜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条巷子，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不是危险，不是恐惧，而是——
某种说不清的、冰冷的、令人本能想要远离的东西。
“莉娜？”莉莉丝在她身后小声问，“怎么了？”
莉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条巷子深处。
夕阳的余光洒在巷口，照亮了地面上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液体。
深红色的、粘稠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液体。
从巷子深处淌出来，一直淌到巷口，在夕阳下反射着不祥的暗光。
莉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鼻子动了动，捕捉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甜味。
那是——
“莉娜？”莉莉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安，“你怎么不说话？那里面……有什么吗？”
莉娜缓缓抬起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她凝神倾听。
巷子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断续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是什么东西在滴落。
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咀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