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分钟前。
这条巷子。
一个穿着兜帽衫的身影站在阴影里。
他(她)的身形纤细,看不出男女,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枪械型魔导器——那枪械通体银白,枪身上刻满了复杂的魔力回路,枪口处正亮着微弱的、蓄势待发的光芒。
而在他(她)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形瘦削,面容阴柔而俊美,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偶尔有暗流涌动。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便装,袖口绣着暗银色的纹路——那似乎是某种家族的徽记,但在这个距离看不清具体图案。
他叫艾尔文·卓普泰尔。
“喂,”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这样做真的对魔力回路的增长有用吗?”
他面前空无一人——但他正对着空气说话。左手无名指上,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微微闪着光,那是他正在使用的远程通讯魔器。
戒指里传来一个沙哑的、机械般的声音:
“艾尔文,你放心。这些克隆体都是我们公司自研的生体魔导人。它们既没有灵魂更没有意识,你就把它们当做肉做的、会动的陪练沙袋就行。”
“生体魔导人?”艾尔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名字起得还挺好听。说白了不就是活人改造的吗?还是说,这是你们拿什么魔导器械生产的玩意?”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们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它们不会有任何痛苦,不会有任何反抗意识,只会按照预设程序行动。你只需要尽情测试你的暗列魔力在实战中的效果——随便砍,随便杀,不会有任何后果。”
“啧。”艾尔文轻笑一声,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而苍白的手指,“你们这些人啊……明明是杀人,非要包装得这么冠冕堂皇。”
“这是对于你体内魔力回路增长所需的必要的科研。”
“行行行,科研。”他耸了耸肩,“反正是你们同意让我动手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我一概不负责哦。”
通讯那头没有回应。
艾尔文也不再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着巷子深处那个兜帽身影。
夕阳的余光从巷口斜斜射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那个身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等待被启动的“肉做的沙袋”。
艾尔文看着那身影,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银色短发……紫罗兰般的眼眸……)
(这配置,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算了,管他呢。)
他缓缓抬起手,迎着对面蓄势待发的魔力弹丸。
体内暗列魔力如潮水般滚动——不是喷涌而出,而是无声地、隐秘地流淌,如同影子本身。那些魔力在空气中凝聚、塑形,眨眼间化作数道漆黑的、边缘锋利如刃的影刃!
影刃悬在半空,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风吹过刀刃般的嗡鸣。
那兜帽身影终于动了。
他(她)举起那柄枪械型魔导器,枪口对准艾尔文,魔力开始向枪身汇聚——
但太慢了。
在那柄枪完成充能之前,艾尔文的影刃已经动了。
第一道影刃——斩下。
漆黑的刃光划过空气,带着无声的呼啸,精准地命中兜帽身影持枪的手臂!
“嗤——!”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只有一声细微的、如同撕裂布帛的轻响。
那纤细白皙的手臂齐肘而断,连同那柄银白色的枪械一起,掉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在夕阳的余光中画出触目惊心的弧线,洒在两侧斑驳的墙壁上,洒在巷子冰冷的地面上。
那身影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他(她)用另一只手捂住断臂处,但鲜血依旧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整只手臂,染红了那件深色的兜帽衫。
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脸。
银色的短发,紫罗兰般的眼眸,精致到近乎失真的五官——但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空洞的、机械般的平静。
那双眼眸,直直地看着艾尔文。
艾尔文与那双紫眸对视了一秒。
(啧,果然是张复制的脸。)
(不过做得还挺像的。)
然后——
第二道影刃落下。
这一刀,斩的是头颅。
漆黑的刃光划过那纤细的脖颈,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迟滞,如同切开一块柔软的豆腐。
那颗银发的头颅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
“咚。”
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正在扩散的血泊边缘。
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眸依旧睁着,依旧空洞,依旧平静,倒映着巷口那一片狭小的、被高楼切割成细长条的天空。
夕阳的余光,正从那片天空慢慢消退。
尸体倒下的声音很轻。
艾尔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颗头颅,看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身,用指尖挑起那颗头颅的下巴,让那张脸对着自己。
“别说,”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脸做得还挺精致的。”
他松开手,站起身,掏出块手帕擦了擦指尖——尽管那指尖上并没有沾到血。
通讯戒指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测试结果如何?”
艾尔文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以及周围四溅的鲜血。
“还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普通的菜,“暗列魔力的影刃,切割生体组织比我想象的容易。不过……”他顿了顿,“你们真的确定这种‘生体魔导人’没有意识?”
“确定。”
“那为什么它最后看我的那一眼,让我觉得……”
他停下话头,没有说完。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艾尔文先生,您多虑了。它们只是肉做的机器,没有、也不会有灵魂。”
“行吧,无所谓。”艾尔文耸肩,转身向巷子另一端走去,“下一个在哪儿?”
“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前往……”
声音渐渐远去。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夕阳,依旧在缓慢地西沉,将那一片血泊染成越来越深的暗红色。
还有那颗银发的头颅,躺在血泊边缘,空洞的紫眸依旧望着天空。
望着那一片即将被夜色吞没的、狭小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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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
莉娜站在那里,盯着巷子深处那片越来越浓的阴影,眉头微微蹙起。
空气里的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清晰。
地面的液体已经流到了她脚边,在夕阳的余光中反射着不祥的暗红色。
“莉、莉娜……”莉莉丝在她身后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与隐约的兴奋,“那是什么……是血吗?”
莉娜没有回答。
她的紫眸穿透巷子深处的阴影,试图看清那里面有什么。
但太深了。
太暗了。
夕阳的余光照不进去,她的视线也穿不透那片浓稠的黑暗。
只有那“滴答”声,依旧在持续。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滴落。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等待着。
等待着——
下一个走进这条巷子的人。
莉莉丝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莉娜的衣角。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她小声问。
莉娜沉默着。
夕阳在她身后缓缓沉落,将她银色的长发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却照不进她那双越来越冷的紫色眼眸。
远处,传来隐约的欢呼声——那是竞技中心的方向,有人在为新的胜利喝彩,有人在为新的英雄欢呼。
而这条巷子里,只有寂静。
只有“滴答”声。
只有那越来越浓的、血的味道。
良久。
莉娜收回目光,转身,轻轻握住莉莉丝抓着她衣角的手。
“我们不走这条路。”
她说。
莉莉丝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两人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身后,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
夜色吞没了那条巷子。
吞没了那片血泊。
吞没了那颗银发的头颅。
只有那“滴答”声,依旧在黑暗中继续。
滴答。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