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腌制品店藏在一片爬满藤蔓的老式居民楼底层。
莉娜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褪色的木招牌——“张记腌货”，以及玻璃柜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各类咸鱼、腊肉、腌菜，忽然有种荒谬的平静感。
"所以，让我跑了十几公里的，就是这个地方。"
店里只有一个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打盹。柜台上的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名的戏曲，偶尔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莉娜轻轻敲了敲柜台。
老太太睁开眼，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那枚银色的参赛徽章上。
“借物赛跑的？”她慢吞吞地问。
“……是。”
老太太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用草绳串着的咸鱼，递给她：“你是今天第三个了。你们这些学生娃，比赛就比赛，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莉娜接过咸鱼，沉默了一秒。
“这个要多少钱？”
“不用，这些不要钱。”老太太摆摆手，“主办方给过俺们补贴了。你赶紧走吧，天黑之前还能赶上打卡。”
莉娜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心头微动。
“这世界，似乎也不全是那些阴暗的东西。”
她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出腌制品店时，夕阳已经沉到大半，将整片老社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远处传来孩子的嬉笑声，有人家在准备晚饭，油烟从低矮的窗户飘出来，混着葱花的香味。
莉娜深吸一口气，调整方向，向第三个打卡点跑去。
她跑过狭窄的巷子，跑过斑驳的墙壁，跑过那些晾在窗外的五颜六色的衣服。胸前的徽章每隔一段距离就轻轻震动一下，提示她路线正确。
终于，在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前，徽章发出了三声连续的长鸣——
“第三打卡点已确认。恭喜您，莉娜·V·克里希安选手，您已完成借物赛跑项目，海选通过。”
莉娜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小山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主城。夜幕正在降临，城区的灯火渐次亮起，将整座城市点缀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远处，联邦魔导竞技中心的穹顶正亮着璀璨的魔法光芒，隐约能听到欢呼声随风飘来。
“终于结束了。”
她看着手里那条咸鱼，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天的经历荒诞得可以。
早上还在擂台上大杀四方，下午就为了条咸鱼跑了二十公里。
“这比赛……到底是正经还是不正经？”
她摇摇头，将咸鱼塞进随身的袋子里，转身向回跑去。
当她回到竞技中心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九班的同学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到莉娜从远处跑来，几个女生立刻欢呼着迎上去：
“莉娜回来了！”
“怎么样？过了吗？”
“肯定过了！我们雪公主怎么可能不过！”
“你手里那是什么……那是咸鱼？你居然真的找到咸鱼了？！我们还准备偷偷去丢几条在路上呢......”
莉娜被她们围在中间，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艾米丽挤过人群，一巴掌拍在她肩上：“行啊你！为了条咸鱼跑了二十公里，换我早放弃了！”
“……我也想放弃。”莉娜面无表情地说，“但很可惜不能。”
苏珊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咸鱼，微微笑了：“辛苦了。晚上回去好好休息。”
莉娜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
“莉莉丝呢？”
艾米丽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呃……她……”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魔能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黑色的豪华魔能轿车缓缓停在广场边缘，车身修长，线条冷峻，车头的徽章在路灯下反射着幽暗的光芒——那大概是某个古老家族的纹章，莉娜完全不认识，但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古老上位者”的气息。
车门打开。
三个男人走下车。
为首的那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一头深紫色的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稍年轻些，同样是出色的容貌，同样冷峻的气质，同样的——
看向某个方向的、专注的目光。
莉娜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莉莉丝正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那三个男人快步走到她面前，为首的那个俯下身，低声说了什么。莉莉丝抬起头，露出那张——
异常红润的脸。
那不是正常的红润。
那是某种……亢奋的、过度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红。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那个男人已经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摇了摇头。另外两个男人则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莉莉丝被他们带着向轿车走去。
经过莉娜身边时，她忽然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眸在路灯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莉娜……”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先回去一下……明天……明天再……”
“没事。”莉娜看着她，紫眸平静，“回去好好休息。”
莉莉丝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被扶进轿车后座。车门关闭前，莉娜看见她靠在座椅上，用手捂着自己的嘴，肩膀微微起伏。
那个为首的男人最后看了一眼莉娜，微微颔首，然后坐进副驾驶。
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是……莉莉丝的家人？”有人小声问。
“好像是她的哥哥们。”
“她怎么了？看起来不太舒服？”
“可能是累了吧，今天跟着莉娜跑了一天……”
议论声渐渐响起，又渐渐平息。
艾米丽走到莉娜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莉莉丝家……有点特殊。他们应该只是来接她回去休息的。”
苏珊也走过来，温声说：“莉莉丝的家族和我家有些交情，如果真有什么事，他们会通知我的。你放心。”
莉娜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但她的目光，依旧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莉莉丝……”
“你那会儿的颤抖，好像不是累的。”
“而是……”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地上有个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莉莉丝今天拎了一路的咸鱼袋子，此刻正静静躺在广场的地砖上，袋口敞开，里面的咸鱼露出半截。莉娜走过去，弯腰捡起袋子。
袋子里除了咸鱼，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她展开，上面是莉莉丝歪歪扭扭的字迹：
“莉娜，如果找到了咸鱼，记得做给我吃哦！你以前说过你会做菜的！不许耍赖！——莉莉丝”
莉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拎起咸鱼袋子。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
九班的同学们纷纷应声，提起各自的行李，向停在路边的魔能大巴走去。
夜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竞技中心的灯火依旧辉煌，欢呼声依旧隐约传来。
而那条装着咸鱼的袋子，在莉娜手里轻轻晃着。
晃着。
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