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一瞬。罗珥纳学院是联邦四大学院中唯一一个直属军部的学院。
而第七军团——那正是驻守北境的主力军团，常年与龙血帝国在边境线上摩擦不断的那个第七军团。
薇拉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些高年级学生身上。“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的嘴角微微扯动，那不算笑，只是面部肌肉的某种排列组合，“你们在想，军部的人来学院宴会，肯定没好事。”
没有人笑得出来。薇拉继续说：“你们想得没错。”她顿了顿，“北境的情况，你们在魔网上大多都能看到。小摩擦不断，大动静没有。但小摩擦死了的人，也是人。”
会场更安静了。
“我需要人。”她说，直白得近乎粗暴，“魔剑士、契约使、阵法师、战斗医疗师——什么都行。不是现在就要，毕业之后。但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来找我聊聊。”她转过身，看向莉娜那桌，“特别是你，克里希安。”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两场比赛我都看了。你的剑术很锐，不像是学院里学出来的。”
莉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回答。薇拉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走下舞台。
她带来的那股冷硬肃杀之气却没有随之消散，像一层薄霜，薄薄地覆在觥筹交错的热闹之上。
接下来的嘉宾大多是各界名流——商会代表、魔导器制造商、知名校友、甚至还有几个娱乐公司的星探。每个人上台都说几句场面话，夸夸罗兰学院，夸夸莉娜，然后回到座位，开始互相寒暄、交换名片、谈那些只有他们自己才关心的生意。
莉娜坐在台下，听着那些溢美之词，表情平静如常。
但她的叉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拿在了手里。
嘉宾介绍环节终于结束。教务长宣布晚宴正式开始，全场灯光随即亮了几分，悠扬的乐声从礼堂四周的隐形音响中流淌出来。长桌上的食物足够丰盛——烤羊排、**火腿、奶油蘑菇汤、松露意面、新鲜的生蚝和龙虾、牛排与各色甜点和水果。
莉娜是第一个走到烤小羊排面前的。
她端着盘子，叉起一块羊排放上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旁边的同学还没来得及反应。
“……你是真的饿了。”艾米丽跟在她后面，语气有点复杂。
莉娜没有回答，因为她嘴里已经塞了一块羊排。咀嚼的动作依然优雅，但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银色的侧辫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的小铃铛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莉莉丝举着留影魔器，在几米外偷偷对准了她。莉娜浑然不觉，又叉起一块羊排。莉莉丝按下快门，在心里尖叫了一声。太可爱了。
几个九班的同学端着酒杯围过来。“莉娜学姐！恭喜你进正赛！”一个圆脸的女生举着酒杯，脸已经红了——显然不是第一杯。莉娜咽下嘴里的羊排，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谢谢。”她抿了一口，是果酒，甜的，酒精味几乎没有。
“学姐你平时训练是不是特别辛苦啊？”另一个男生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崇拜。“还好。”“学姐你那个一剑三十米是怎么练出来的啊？教教我们呗！”“多练就行。”
每回答一个问题，她就喝一口酒。不是因为她想喝，而是因为每次碰杯都要抿一口，这是礼貌。
而今晚碰杯的人，实在太多了。
莉莉丝在远处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苏珊，”她扯了扯苏珊的袖子，“莉娜是不是喝得有点多？”苏珊看向莉娜那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莉娜正端着杯子，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同学碰杯，动作依然优雅得体，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飘了。“是有点多。”苏珊微微皱眉，“但她平时不碰酒精的……”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从她们身边走过，托盘上是整整齐齐的果酒杯。莉莉丝叫住他：“这酒是谁准备的？”侍者微微欠身：“是餐饮部按标准晚宴配置的。低度果酒，通常不会醉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今晚莉娜小姐那边，已经续了四次杯了。”
“四次？”莉莉丝瞪大眼睛，“谁给她续的？”
侍者想了想：“好几位不同的客人。每次都是顺手拿一杯递过去，说是敬酒。不过莉娜小姐也没拒绝……”
莉莉丝和苏珊对视一眼。苏珊放下茶杯，站起身，向莉娜走去。
但已经晚了。
莉娜端着第五杯酒，正和一个她不认识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随手碰杯。那男人笑容可掬，说着“久仰久仰”“前途无量”之类的客套话。莉娜听着，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酒。她的侧辫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肩膀后面，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紫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就像是倒映着月光的湖面。
苏珊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端酒杯的手。“莉娜，你已经喝了不少了。”
莉娜转过头看她，紫眸眨了眨。那个眨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一只正在打瞌睡的猫被人轻轻戳了一下。“……苏珊？”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尾音微微上扬，“你来了呀。”
苏珊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语气，不是莉娜。清醒的莉娜从来不会用这种软绵绵的语气说话。
“我们回去坐一会儿。”苏珊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扶着她的手臂往座位走。莉娜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苏珊。“苏珊，”她认真地说，“你的头发好黑啊。”
“……谢谢。”苏珊面不改色地继续扶着她走。
“像墨鱼汁面。”莉娜认真地补充道。
苏珊的步子顿了一下。身后的莉莉丝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回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墨鱼汁面真的很好吃。”莉娜继续说，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上次在商业街那家店吃的，你记得吗？你那天穿的白裙子，沾了酱汁。像雪花落在黑土地上。”
苏珊沉默了一瞬。“……我那天穿的是米白色。”
“哦。”莉娜点点头，若有所思，“米白色。是奶油蘑菇汤。”
苏珊决定不再追问她关于颜色和食物的联想系统是如何运作的。
回到座位后，莉娜没有继续要酒喝。
她只是安静乖巧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表情清冷。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她面前那盘被她用叉子戳成小碎块的蛋糕，以及她偶尔盯着空气发呆、嘴角却微微上扬的样子，几乎没人能看出来她已经醉了。
艾米丽凑过来，压低声音：“她还好吗？”“不好。”苏珊同样压低声音，“她醉了。”艾米丽看了一眼莉娜——那位正盯着桌上的烛台，表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魔法原理。“看不出来啊。”“她喝醉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还像没醉。”苏珊顿了顿，补充道，“除了会胡说八道。”
（下为莉娜喝醉图、ai致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