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角落里，塞西莉亚端着酒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笑容都要淡，却要深得多。不是研究者看到有趣实验现象的那种兴奋，而像是——猎人确认猎物已经踩进陷阱的那种，安心的、餍足的微笑。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然后她随手放下酒杯，转身走入人群，很快消失在大厅的出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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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场时，已经将近午夜。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去。
赫伯特·温莎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莉娜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上了车。薇拉·索科洛夫走得更早。她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就起身离席，离开时的步子依然不急不缓，每一步间距几乎都是一样的。路过莉娜那桌时，她停了一瞬。“好好练。”她说，目光落在莉娜身上，语气和赫伯特一样，都像是在对一个战士说话，“北境需要你这样的人。”
莉娜抬起头，紫眸有些迷蒙地看着她。“北境，”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不冷吧？”
薇拉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真正称得上“笑”的表情。“冷，很冷。”她说，“所以我们正需要能打仗的人。”
她转身离开，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宾客渐渐散去。学生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九班的几个人围在莉娜身边，商量着怎么把她送回宿舍。
莉莉丝自告奋勇：“我来！我送她回去！”艾米丽看着她比莉娜矮了半个头的身板，欲言又止。“我可以的！”莉莉丝坚持，但眼神略微躲闪。
苏珊看了看莉娜，又看了看莉莉丝。“我们一起送她到宿舍楼下。”她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几个人扶着莉娜走出大礼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三月末特有的、混合了泥土和花苞气息的微凉。莉娜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月亮。”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出来了。”
月亮确实出来了。又圆又亮，悬在中央公园的树梢上方，将整片天空染成好看的银蓝色。
“你们先回去吧。”莉娜忽然开口说。她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虽然还带着醉意，但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像棉花糖一样的语调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莉莉丝立刻反对：“不行！你喝醉了——”“我没有醉。”莉娜看着她，紫眸认真，“我只是……有点晕。但脑子还是清楚的。”莉莉丝还想说什么，苏珊轻轻拉住了她。“让她去吧。”苏珊低声说，“中央公园的拓展空间晚上应该挺安全的。况且莉娜确实需要吹吹风，以及自己的一些私人空间。”
莉莉丝咬着嘴唇，看着莉娜已经转身向中央公园走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月光下修长而单薄，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尾的小铃铛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那我们在宿舍区等她。”莉莉丝说，“等一个小时。她要是没出来，那我们就进去找。”
苏珊点了点头。
莉娜沿着石板路走进中央公园。
夜里的公园很安静。路灯在道路两侧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得不快，步子也有些飘，但方向明确——她要去拓展空间的入口。
中央公园的实际面积只有大约一平方公里。但通过空间折叠技术，它的实际探索面积可以扩大数十倍。不同的折叠空间有不同的主题——樱花园、枫叶林、竹海、松林。莉娜选了松林。
穿过入口的瞬间，空气变了。变得更冷，更清，带着松针特有的、有些苦涩的香气。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成碎银。莉娜沿着林间小道慢慢走，靴子踩在松针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莉娜走了一会儿，找了一块被月光照亮的空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松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月亮挂在树梢上方，又圆又亮。
“月亮。”她轻声说，像是在和它说话，“你今晚真的很好看。”
没有人回答她。她也不期待有人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夜风吹过她的发梢，让月光落在她的肩上。
随后她便开始哼歌。不过并没有歌词，只是一段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旋律。是她前世时曾听过的一首老歌，虽然已经记不清名字了，但旋律还记得些。哼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银色的月亮照着银色的头发，银色的头发在想银色的月亮……”她顿了顿，皱了皱鼻子，“这句不好。太绕了。”
她继续往前走。“松针落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在想它曾经是那高大松树的一部分，还是想它终于变成了自己？”
莉娜踩碎一根枯枝，“啪”的一声脆响。“枯枝被踩碎的时候，会痛吗？应该不会吧。它已经枯了。枯了的东西，还会痛吗？”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松针。“也许并不会。但也许也……”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松针，放在掌心仔细地看着，“也许它也会记得，自己曾经是绿意盎然的。”
莉娜把松针小心地放在路边圆圆滑滑的石头上，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像风穿过松枝时发出的细碎声响。“我在说什么啊。”她摇了摇头，嘴角却依然弯着，“松针怎么会记得。我又不是松针。”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但我会记得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对月亮说的悄悄话，“今晚的月亮，松针的味道，还有……”
莉娜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无声无息地轻轻捏住了她那纤细的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