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
莉娜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一直还在打颤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她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坐了很久很久。直到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照到自己的脚上，莉娜才恍惚般站了起来。僵硬着走进浴室。
捧起一把水洗脸。
僵硬着身体换衣服。
把被莉莉丝蹭了血的睡衣脱下来，塞进旅行包底。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窗外。
海面很平静。昨晚的暗红色光已经消退了。但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铁锈味。莉娜就这么坐了很久。直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敲门。
“莉娜。”
是莉莉丝那家伙的声音。从门外隐约传来。哑哑的，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莉娜没有回应。
“莉娜。我进来了？”
门把手随即转动了一下。莉娜没有锁门，或许是忘记了，也有可能是自己还在期待着什么。
莉莉丝轻轻推开门探出脑袋，看见莉娜坐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外面后，才悻悻地站在门口。她也换了衣服，浅蓝色的裙子。额头上贴了一块白色的纱布。一头金发重新扎成了双马尾。但眼里的神情和平时不同。少了那种明亮的狡黠。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心虚，又更像是害怕。
“莉娜。”她又如春日小猫般叫了一声。
莉娜转头看向她。
脸上表情很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笑。
“你额头怎么样。”
“额......缝了两针。”莉莉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双手一直在摆弄着裙角的小花。“莱昂帮我处理的。”
“嗯。”
一阵沉默。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莉莉丝紧紧攥着裙摆，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莉娜。我——”
“先别说话。”莉娜站起来打断了莉莉丝。随后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海岛剖面图。“海底的东西昨晚动了。比之前都剧烈。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影响海岛。所以先处理这件事。你的事——”
她瞥了莉莉丝一眼，目光扫射到那对尖牙时不由得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咳，等之后再说。”
莉莉丝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莉娜把图纸折好，放进防水包。拿起佩剑。走到门口。经过莉莉丝身边时，不知为何停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自己隐约嗅到莉莉丝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还有额头纱布下面渗出来的药水味。
“莉莉丝。”
“嗯。”
“昨晚的事。我......没忘。”
莉莉丝闻言赶忙低着头。没敢说话。
“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莉娜的声音很平。“海底的东西在发怒。如果它真的醒了，整座海岛也许都会沉。你和我，都得先活着出去。”
莉莉丝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莉娜，似乎是想从中看出来什么。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地下室。
铁门前的锁已经被莱昂提前打开了。莉娜随手推开铁门。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风便从下面涌上来。莉莉丝点亮自己手中的魔力提灯。灯光照出一段向下的石阶。很陡。很窄。看不到底。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率先走了下去。
石阶大约走了两分钟。然后是一段水平的通道。很矮。需要弯腰。墙壁上渗着水，摸上去滑腻腻的。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莉莉丝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两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腔。
莉娜举起提灯。
光芒随即在空腔里展开。
然后她便看到了。
空腔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子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黏稠的。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液。
池子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从池子边缘一直延伸到墙壁。延伸到天花板。像是在呼吸。池子正中央的水下有什么东西。很大。缠成一团。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深紫色的。表面布满了吸盘。吸盘之间嵌着暗红色的纹路。触手在蠕动。缓慢地。有节奏地。每蠕动一下，池子里的暗红色液体就泛起一圈涟漪。触手的根部有一团更粗大的东西。像是身体。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到上面长着许多细小的、未发育完全的芽体。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在蠕动。在生长。在繁殖。
莉娜站在空腔边缘。看着那个东西。她手里的提灯在晃。这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自己掌心那层暗红色的光又浮了出来。和池子里那个东西身上的纹路，完全同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她听到身后的莉莉丝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
莉娜看着池子中央那个蠕动的触手团。触手在暗红色的液体里翻卷，吸盘一张一合。池子边的暗紫色纹路随着它的蠕动一明一暗，像是整座海岛都在跟着它的节奏呼吸。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它这是在......吃血精？下面的血精，它还在繁殖？！”
莉娜停顿了一下。
“而且它似乎快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