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澜虽然不想做任何解释,但很不爽。
啪!
那一巴掌,清脆响亮。
在死寂的练武场上,如同惊雷炸响。
楚云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右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痕。他保持着半跪在地、抱着苏婉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眼中先是不敢置信,随后才涌上更深的怒火。
周围的弟子们全都傻了。
林师姐……扇了大师兄耳光?
那可是楚云河!青玄宗大师兄,金丹后期剑修,年轻一代的领袖人物!平时连师尊都对他和颜悦色,现在居然被当众扇耳光?
而且是在他正为苏婉受伤而暴怒的时候!
疯了,林师姐一定是疯了!
楚云河缓缓转过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死死盯着林清澜,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你……敢打我?”
“打你怎地?”
林清澜收回手,面色平静得可怕。那双寒星似的眸子冷冷看着楚云河,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你我切磋对练,用了多少力量,应当心知肚明。”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方才那招‘夜雨霖铃’,我只动用了一成实力。若是全力——”
林清澜顿了顿,目光扫过楚云河怀里的苏婉,又看回楚云河。
“这苏婉,早就灰飞烟灭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灰飞烟灭。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楚云河瞳孔一缩。
他这才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那一剑。确实,那道剑气虽然凌厉,但威力并不算强。若是林清澜真的想杀苏婉,以她先天剑体的威能,苏婉根本不可能只是肩头受伤,而是……
但他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就不愿意去想——因为过去的林清澜,确实做得出来故意伤人的事。
林清澜看着楚云河变幻的脸色,心中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愚蠢!
真是愚蠢!
切磋之中剑气失控,本就是常有之事。她与楚云河都是金丹剑修,交手时剑气纵横,波及旁人再正常不过。要怪,也只能怪苏婉站得太近,修为太低。
可这楚云河,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认定她是故意的。
凭什么?
就凭原主过去那些烂事?
就凭所有人都觉得她林清澜天生恶毒?
越想越气。
林清澜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但此刻,她忽然觉得有必要让这些人明白——
他们所以为的“真相”,有多可笑。
“看来大师兄是想不明白。”
林清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也罢。”
她缓缓后退三步,与楚云河拉开距离。
然后,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起初只是微风,吹动粉色道袍的衣摆。但不过呼吸之间,微风化作狂风,以林清澜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青石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被卷上半空。场边弟子们站立不稳,修为稍低的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这、这是什么?!”
“林师姐的气息……在暴涨!”
“金丹初期?不,比金丹初期强太多了!”
楚云河脸色骤变,抱紧昏迷的苏婉,灵力涌出在身前布下一道护盾。但他骇然发现,那护盾在林清澜的气息冲击下竟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破碎!
这怎么可能?!
他是金丹后期,林清澜只是金丹初期,两人的灵力差距应当极大才对!
可此刻林清澜爆发出的威压,竟让他都感到心悸!
场中央,林清澜闭着眼。
体内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磅礴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四肢百骸。与此同时,先天剑体被催发到极致——
嗡!!!
她手中的青萝剑剧烈震颤,发出高亢剑鸣。碧绿剑身上,一道道金色纹路自剑柄向剑尖蔓延,那是先天剑体与剑器共鸣的异象!
但这还没完。
林清澜脑海中,《青玄剑典》上部的最后一篇心法自动浮现。
那是上部剑典的终极之境——
「自在青玄」。
心法要义如流水般淌过心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心中无剑,万物皆剑。一举一动,合乎自然道韵,方是青玄真意。”
不是招式,不是剑诀,而是一种境界。
一种将自身意志、灵力、乃至对剑道的理解,完全融入天地自然的境界。
林清澜睁开眼。
眸中,金光流转。
她缓缓举起青萝剑,剑尖斜指天空。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手中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根羽毛。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举——
轰!!!
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金色剑气自剑尖冲天而起,刺破云层,直上九霄!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发出尖锐到刺耳的爆鸣!
天空中的云层被剑气搅碎,阳光如瀑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练武场照得一片金黄。
所有弟子都呆住了,仰头看着那道通天剑气,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楚云河更是脸色煞白。
这剑气……这威势……
已经超越了金丹初期的范畴!甚至比一般的金丹后期还要可怕!
林清澜根本没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练武场,越过重重山峦,投向千里之外。
那里,有一座孤峰,高逾千丈,终年云雾缭绕,是青玄宗地界内有名的一处险地。
然后,她动了。
青萝剑轻轻挥下。
动作依旧很慢,很轻,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但剑落下的瞬间——
那道通天剑气骤然转向,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金色长虹,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撕裂长空,直射千里之外!
一息,十里。
三息,百里。
十息——
金色剑气精准命中那座孤峰的峰顶。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平滑到极致的光,在山巅一闪而逝。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座屹立了不知几千年的千丈孤峰,自山腰以上……消失了。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天刀,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削平。
断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山巅的云雾失去了依托,缓缓飘散。碎石、树木、飞鸟……一切都被那一剑抹去,连尘埃都没剩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青玄宗,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剑……削平了千里外的山峰?
那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元婴期长老,也要全力出手才能做到。而且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如此精准,如此……举重若轻。
场中,林清澜缓缓收剑。
青萝剑上的金光渐渐敛去,又恢复了碧绿本色。她周身那恐怖的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只是幻象。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又抬头,看向楚云河。
楚云河还保持着抱苏婉的姿势,但脸上的愤怒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看着林清澜,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清澜忽然觉得无趣。
她随手将青萝剑一抛——剑化作碧绿流光,稳稳的插在地上,连一丝震动都没有。
然后,她转身。
粉色道袍在风中轻扬,花瓣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记住。”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如常。
“刚才那一剑,才叫全力。”
说完,她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粉色流光,瞬息间消失在练武场上空。
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众目瞪口呆的弟子。
还有,千里外那座被削平的山峰。
以及,楚云河脸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