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流光自天际坠下,精准落入圣女殿前的庭院。
林清澜落地时,脚步虚浮了一瞬。她迅速站稳,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在练武场上那一剑削平千里外山峰的,不是她。
殿前有两名值守的外门女弟子,见林清澜归来,慌忙躬身行礼:“见过圣女!”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
不,已经不是敬畏,而是恐惧。刚才那一剑的威势,整个青玄宗都看见了。
千里削峰,这是何等修为?何等手段?
两名女弟子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发抖,连看都不敢看林清澜一眼。
林清澜没理会她们,径直走向殿门。
推开沉重的檀木门,踏入殿内。殿内空旷,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亮着,在青石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反手关门。
圣女殿石门重重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禁制无声升起,淡金色的阵纹在殿壁上一闪而逝,将整座大殿封得密不透风。
然后。
林清澜双腿一软,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
“嘶……”
她蜷缩在冰冷的玉砖上,额角抵着地面,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粉色道袍的衣襟散开,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露出里面仅剩的那件水蓝色肚兜。
但此刻,谁也无心欣赏这幅旖旎景象。
因为肚兜之下,雪白的肌肤表面,正有无数细密的血丝渗出。
那些血丝从毛孔中钻出,起初只是淡淡的红点,但很快便连接成线,在肌肤上勾勒出诡异的蛛网状纹路。从脖颈延伸到锁骨,从手臂蔓延到手背,甚至脸颊、耳后……凡是被衣物遮盖的地方,此刻都布满了这种血色纹路。
像是精美的瓷器被砸碎后,用金漆勉强粘合,裂缝中渗出触目惊心的红色。
经脉在抽搐。
每一条经脉都如同被烧红的铁条贯穿,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灵力早已消耗一空,丹田里那颗原本光华流转的金丹,此刻暗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装过头了……”
林清澜咬着牙,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殿柱上。冷汗浸湿了鬓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的血纹上,晕开一小片淡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遍布血丝的双手。
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那一剑——千里削山的那一剑,看似举重若轻,实则已经透支了她所有力量。
《青玄剑典》上部终极之境「自在青玄」,本就不是金丹期该触碰的领域。那是剑意“通明”之后才能窥探的境界,需要将自身意志完全融入天地,引动法则共鸣。
而林清澜,靠着先天剑体的霸道天赋,强行催发了这一剑。
代价就是现在这样:经脉受损,金丹开裂,肉体濒临崩溃。
“真是……自残。”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
但心里,竟没有后悔。
因为那一剑真的帅。
只是代价……有点大。
林清澜尝试运转功法,想要调动一丝灵力来疗伤。但金丹暗淡,经脉受损,灵力甫一流转便如万针穿心。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罢了。”
她放弃挣扎,任由身体靠着殿柱滑落,重新瘫倒在地。
眼皮越来越重。
视野开始模糊。
殿顶那些繁复的雕花在眼前旋转、重叠,化作一片混沌的光影。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她只有一个念头:
“睡一觉……应该……死不了……”
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
而就在林清澜昏睡的同一时间,青玄宗内,谣言已如野火般蔓延。
练武场上发生的一切,被数十名弟子亲眼目睹。
他们看到了林清澜与楚云河激战,看到了苏婉被剑气所伤,看到了林清澜扇楚云河耳光,更看到了那千里削山的一剑。
每一个细节,都在口耳相传中被放大、扭曲、添油加醋。
“听说了吗?林师姐又对苏师妹下手了!”
“何止下手!我亲眼看见的,林师姐故意用剑气打伤苏师妹,肩膀都被贯穿了,血流了一地!”
“大师兄去救,还被林师姐扇了耳光!”
“疯了,真是疯了!你们看见那一剑了吗?千里外的孤云峰,直接被削平了!林师姐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可不是吗?要不是大师兄护着,苏师妹怕是已经……”
谣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林清澜是因爱生恨——嫉妒苏婉得到大师兄和师尊的宠爱,所以要除之而后快。
有人说林清澜是修炼走火入魔——先天剑体觉醒后心智失常,见人就杀。
还有人说,林清澜根本就是魔门奸细,潜伏在青玄宗多年,如今终于暴露本性。
版本繁多,但核心一致:林清澜,恶毒,疯狂,不可理喻。
主峰,宗主殿。
玄青真人听着执法长老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清澜真的伤了苏婉?”
“千真万确。”执法长老面色凝重,“当时在场弟子有三十七人,都看见林清澜的剑气贯穿了苏婉左肩。楚云河当场暴怒,两人差点打起来。”
“然后呢?”
“然后……”执法长老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林清澜扇了楚云河一耳光,说了一句话,接着……一剑削平了千里外的孤云峰。”
玄青真人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向远方。以他的目力,能清晰看到那座被削平的山峰——断面光滑如镜,在夕阳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那一剑,确实惊人。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林清澜扇楚云河耳光这件事。
那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势了?
“苏婉伤势如何?”玄青真人问。
“已由药堂长老救治,性命无碍,但需要休养三个月。”执法长老答道,“楚云河一直守在旁边,情绪很不稳定。”
玄青真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清澜呢?回圣女殿了?”
“是,开启了禁制,无人能进。”
“让她冷静几天吧。”玄青真人叹了口气,“等苏婉醒了,问清情况再说。”
“宗主,”执法长老犹豫了一下,“外面那些传言……”
“不必理会。”玄青真人摆摆手,“真相未明之前,一切流言蜚语都不足为信。”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
清澜那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而此刻,圣女殿内。
林清澜依旧昏迷不醒。
水蓝色肚兜下的肌肤,那些血丝纹路正在缓慢消退,先天剑体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本能地修复损伤。
只是速度很慢。
非常慢。
无人知晓,这位刚刚一剑惊世的“恶毒圣女”,此刻正如同破碎的瓷娃娃般躺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更无人知晓,她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后悔,不是愤怒,而是——
“下次……得算好灵力消耗……”
“不能……再这么……亏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