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光阴，在修仙界不过弹指一瞬。
药堂静室内，苏婉盘膝坐在玉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着最后一丝药力融入经脉，左肩那处狰狞的血洞终于完全愈合，只留下一个淡粉色的疤痕，在雪白肌肤上格外醒目。
她活动了一下左臂。
还有些许僵硬，灵力运转到肩部时仍有滞涩感。但至少，能动了。
“苏师妹感觉如何？”
药堂长老推门而入，鹤发童颜的老妪手中端着一碗新熬的汤药，热气氤氲，药香扑鼻。
“多谢长老，弟子已无大碍。”苏婉连忙起身行礼。
“坐下吧。”药堂长老将药碗递给她，“‘凝血生肌散’的药效已尽，这是‘润脉通络汤’，连服七日，可除根。”
苏婉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汤微苦，入腹后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肩处，那种滞涩感果然减轻了几分。
“长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林师姐……她还好吗？”
药堂长老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你是问林清澜那丫头？”老妪摇摇头，“自那日回圣女殿后，便再未出来过。禁制全开，无人能进。”
苏婉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
“那……宗门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药堂长老轻叹一声，“怎么处置？那丫头现在闭门不出，连宗主传唤都不理。执法堂去了几次，连门都进不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那一剑削平孤云峰，你也看见了。金丹初期便有如此威能，若真逼急了，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苏婉沉默。
这半个月来，她虽在药堂养伤，却也听到了不少外面的传言。
弟子们都说，林师姐是故意重伤她后心虚，躲在圣女殿不敢出来。还说宗门长老本想强行破开禁制拿人，但顾忌林师姐的实力，最终作罢。
更有甚者，传言林师姐已经修炼走火入魔，在殿内疯狂破坏，所以才闭门不出。
每一个版本，都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可苏婉不信。
她记得那一剑，记得林师姐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记得林师姐后来那番话。
那不是故意。
只是……
“苏师妹，”药堂长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伤势初愈，还需静养。宗门的事，自有宗主和长老们定夺。”
“是。”苏婉低头应道。
药堂长老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苏婉喝完药汤，将空碗放在小几上，走到窗边。
窗外，灵竹摇曳，阳光正好。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某种印记。
“林师姐……”她轻声自语，“你为什么要闭关呢？”
……
而此刻，圣女殿内。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半个月来，殿内没有丝毫动静。禁制全开，连一只飞虫都进不来。灰尘在透过窗棂的光柱中缓缓飘浮，又静静落下，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
殿中央，林清澜依旧躺在地上。
但与半月前不同的是，她身上的血色纹路已经尽数消退，肌肤恢复了往日的雪白。呼吸平稳悠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忽然——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逐渐清晰。她看见殿顶那些繁复的雕花，看见悬浮在空中的灰尘，看见从窗棂斜射而入的阳光。
“没死。”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还活着。”
简单的确认后，林清澜开始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
灵力——几乎枯竭。丹田里的金丹依旧暗淡，表面的裂痕虽然愈合了大半，但光华远不如前。经脉中空空荡荡，像是干涸的河床。
肉身——损伤严重。即便有先天剑体强大的恢复能力，强行催动“自在青玄”的反噬也不是半个月就能完全消除的。肌肉、骨骼、内脏，都还处于虚弱状态。
总结:没死，但离全盛状态差得远。
林清澜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尝试坐起身。
第一个动作就失败了。手臂撑地时，一阵剧烈的酸软感传来，整个人又跌了回去。她索性放弃，就这么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右手，用还能动的手指，一点一点勾向左手上的储物戒。
这个简单的动作，花了她足足半炷香时间。
终于，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戒面。
心神沉入。
储物戒空间里，东西不少。她直接略过那些功法玉简、衣物杂物，精准地找到存放丹药的区域。
“回灵丹……三瓶。”
“养元丹……五瓶。”
“续脉散……两盒。”
“还有这个——‘九转还灵膏’，原主珍藏的救命药。”
林清澜毫不心疼，把所有能回复灵力、疗伤养元的丹药一股脑全取了出来。瓶瓶罐罐散落在身边，足有十几样。
她先拿起一瓶回灵丹，用牙齿咬开瓶塞，将整瓶丹药倒入口中。
十颗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精纯的灵力涌入干涸的经脉。但这点灵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第二瓶，第三瓶……
五瓶回灵丹下肚，丹田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金丹缓缓旋转，开始主动吸收药力。
接着是养元丹。
这种丹药重在温养经脉、修复暗伤。她同样整瓶整瓶地吞，药力在体内化开，像是温暖的泉水滋润着每一寸受损的经脉。
续脉散是外敷药，她懒得动，就直接倒在身上——反正肚兜也遮不住多少。白色的药粉撒在肌肤上，迅速融化成清凉的药液，渗透进去。
最后是那盒“九转还灵膏”。
这是真正的宝贝。玉盒打开，里面是琥珀色的膏体，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林清澜挖出一大块，胡乱抹在胸口、腹部、手臂等要害位置。
药效迅速发作。
一股磅礴温和的灵力自药膏接触处涌入体内，与之前服下的丹药药力汇合，如江河般奔涌。所过之处，经脉的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肌肉的酸软感迅速消退。
林清澜这才有了一点力气。
她勉强坐起身，盘膝结印。
《九天玄女经》的疗伤心法自动运转。
这是原主修炼多年的功法，虽然林清澜转修剑道，但疗伤时用起来依旧得心应手。阴柔温和的灵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配合药力，加速修复着身体的损伤。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殿内灵气被她引动，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灰尘被卷起，在光柱中旋转飞舞。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东移到西，又从西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明月升起。
当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殿内时，林清澜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
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动了。
灵力恢复了三成，金丹光华重亮，经脉暗伤好了七七八八。肉身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打量殿内的情况。
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半个月无人打扫。不过她也不在意，挥挥手，一股灵力涌出，将灰尘尽数扫到角落。
然后，她走到殿中蒲团前，坐下。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
深蓝色，如夜空，点点星芒闪烁。
《大衍星辰诀》。
林清澜握着玉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剑道已入门，但肉身和灵识仍是短板。那一剑削平孤云峰固然威风，但反噬也让她吃够了苦头。
若能练成这《大衍星辰诀》，强化肉身，提升灵识，下次再施展“自在青玄”时，或许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