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大殿,气氛肃穆。
高悬的正法严明匾额下,执法长老端坐主位,玄青真人坐在左侧,右侧是几位面色严肃的长老。殿内两侧立着八名执法弟子,黑袍肃立,目不斜视。
林清澜站在大殿中央。
殿门敞开着。
门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弟子,黑压压一片,却无人敢喧哗,只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人群中,陆明轩抱臂而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殿内的林清澜。
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云河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苏婉。两人踏入殿内,楚云河向主位上的长老们行礼,苏婉则低着头,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人都到齐了。”
执法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这位以严苛著称的老者,此刻目光如刀,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林清澜身上。
“林清澜。”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半月前,你在练武场与楚云河切磋时,剑气失控,重伤同门苏婉。此事,你可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清澜身上。
门外弟子们屏住呼吸,等着看这位“恶毒圣女”如何辩解——或者,如何嚣张抵赖。
林清澜抬起头,看向执法长老。
“认。”
她只说了一个字。
殿内一阵轻微的骚动。门外弟子们面面相觑——这就认了?不辩解?
但林清澜的下一句话,让骚动平息了。
“此事是个意外,并非我故意所为。”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激动,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刀剑无眼。剑气碰撞,四散激荡,本就难以完全控制。”林清澜顿了顿,目光扫过楚云河,“更何况,当时我与大师兄皆心神专注切磋,金丹期剑修对决,剑气余波波及旁人,实属寻常。”
她看向执法长老,眼神清澈:
“若说责任,我确实有。错在未能及时察觉苏师妹站位,错在未能更好控制剑气余波。但若说我是故意为之——”
林清澜摇了摇头。
“那日在场弟子皆可作证,我那一剑‘夜雨霖铃’针对的是大师兄。击中苏师妹的剑气,是与大师兄剑气碰撞后失控偏转所致。若我真想伤人,何须如此麻烦?”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门外有些弟子已经开始点头——这话确实有道理。金丹剑修对决,剑气纵横,伤及围观者虽然不该,但确实常见。
执法长老沉默片刻,看向楚云河。
“楚云河,清澜所说,可是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楚云河。
这位大师兄站在那里,面色复杂。他看了一眼林清澜,又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苏婉,深吸一口气。
“回长老。”
楚云河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定。
“当日我与林师妹切磋,剑气碰撞后的余波失控……确有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林师妹后来那一剑削平孤云峰,展露的威能远超寻常金丹初期。若她真想伤婉儿,那一剑夜雨霖铃完全可以用更强的威力。”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低语。
楚云河这话,几乎是在为林清澜辩解了!
门外,陆明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师兄此言差矣!”
他一步踏入殿内,声音冷硬,打断了殿中的议论。
陆明轩向长老们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林清澜。
“剑气失控或许常见,但绝非无法控制。”他冷笑一声,“只要有心控制,以金丹修士的灵识和掌控力,完全可以将余波导向无害之处。”
说着,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灵力球。
那灵力球呈淡金色,缓缓旋转,散发着不弱的气息。陆明轩手腕一抖——
灵力球激射而出,却不是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殿内一根支撑柱。
砰!
灵力球击中石柱,发出一声闷响。但诡异的是,它没有消散,反而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弹射而起,划过一道弧线,最后——
精准地落在了林清澜脚边三尺处。
啪。
灵力球轻轻炸开,化作点点光屑消散,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控制精妙到毫巅。
“看清楚了?”
陆明轩收回手,冷冷道:“只要有心,灵力完全可以控制。剑气亦是如此。说什么剑气失控,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看向执法长老,语气斩钉截铁:
“长老明鉴。林清澜与苏婉素有嫌隙,此事宗门上下皆知。她借着切磋之名,行伤害之实,事后又以失控为借口推脱。若非做贼心虚,为何要闭关半月不出?若非心中有鬼。”
这话句句诛心,直指要害。
殿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执法长老眉头紧皱,看向林清澜:“清澜,你有何话说?”
林清澜还没开口——
“不、不是这样的!”
一个细弱却急切的声音响起。
苏婉抬起头,小脸苍白,但眼中闪着焦急的光。她看向执法长老,又看向陆明轩,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陆师兄,那日真是意外!我能感觉到,林师姐那一剑的目标是大……”
“婉儿!”
陆明轩打断了她,语气严厉中带着几分痛心。
“你还要为她说话?”他走到苏婉面前,看着她肩头——虽然伤势已愈,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日的痛楚。
“你忘了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忘了你多少次因为她受伤、受委屈?每次事后你都为她辩解,让我们不要追究。可结果呢?她变本加厉!”
陆明轩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这一次,她几乎要了你的命!若不是你命大,那一剑偏上三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为她说话吗?!”
苏婉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眼圈瞬间红了。
她想说“这次不一样”,想说“我能感觉到”,想说“林师姐不是故意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陆明轩那愤怒而痛心的眼神,看着周围长老们凝重的表情,看着门外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她又说不出来了。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委屈、无助、还有一丝莫名的愧疚,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只能低下头,眼泪无声滑落。
陆明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怒火更盛。他转身,面向执法长老,单膝跪地:
“长老!弟子恳请严惩林清澜!此人品行不端,心术不正,留她在宗门,只会祸害同门!今日伤的是苏婉,明日就可能伤到其他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此风,不可长!”
殿内一片寂静。
执法长老看着跪地的陆明轩,又看看低头落泪的苏婉,再看看面色平静的林清澜,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事,难办。
若按门规,切磋误伤同门,虽有过错,但罪不至重罚。可陆明轩说得也对——林清澜与苏婉的旧怨众所周知,这次又闹得这么大,若轻轻放过,难以服众。
更何况,那一剑削平孤云峰……
执法长老看向玄青真人。
宗主,该你表态了。
玄青真人缓缓起身,走到殿中。他先看了看苏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又看向林清澜,眼神复杂。
“清澜。”
他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你可还有话要说?”
林清澜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跪地的陆明轩,扫过哭泣的苏婉,扫过面色复杂的楚云河,最后落在师尊脸上。
然后,她看向了陆明轩。
就那样看着,看了三息时间。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辩解。
只有一种……看傻子般的冷静。
这人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