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灵药园泼水之后,李沫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
起初还只是些小打小闹的刁难——苏婉去传功阁借阅典籍,李沫“恰好”也要借同一本,抢先一步拿走;苏婉在膳堂用饭,李沫不小心打翻她的食盒;苏婉在练剑坪练习基础剑法,李沫便带着跟班在一旁大声说笑,评头论足。
这些手段,与半年前林清澜欺凌苏婉时如出一辙。
但很快,李沫便不满足于此了。
她开始变着花样,手段愈发阴损。
第一月。
苏婉接了宗门任务,去后山采集“清心草”。辛苦三日,采了满满一筐,回任务堂交接时,负责核验的弟子却皱眉道:“苏师妹,这些清心草……怎么大半都枯死了?”
苏婉愣住,翻开竹筐一看,果然,原本翠绿鲜嫩的清心草,此刻叶片发黄卷曲,灵气尽失,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一般。
“不可能……我采集时都好好的……”她急得眼圈发红。
李沫恰在此时走进任务堂,见状“哎呀”一声,走过来随手捻起一株枯草,摇头叹息:“苏师妹,你这采集手法也太差了吧?清心草最忌金铁之气,你是不是用金属器具了?”
苏婉摇头:“我用的是玉铲……”
“那就是你手上有汗,或者……”李沫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或者是你这人就带着晦气,碰什么枯什么。”
周围弟子闻言,看向苏婉的眼神都变了。
最终,那筐清心草被判定不合格,苏婉非但没拿到任务贡献点,还倒扣了五十点——理由是“浪费宗门资源”。
苏婉抱着枯草筐走出任务堂时,听见身后传来李沫娇俏的笑声:“真是可怜呢,白忙活三天。”
她回头,看见李沫正与几个跟班说笑,目光扫过她时,满是得意。
第三月。
宗门小比,苏婉好不容易闯过初试,进入第二轮。对手是个筑基后期的外门弟子,实力比她强,但她靠着水木灵根的柔韧和这段时间的苦练,竟渐渐占了上风。
就在她即将取胜时,脚下忽然一滑。
不是普通打滑——擂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透明的黏液,滑腻无比。苏婉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倒,对手抓住机会,一剑抵在她咽喉。
“苏婉败!”
裁判宣布。
苏婉从地上爬起,低头看向那滩黏液。无色无味,却黏性极强,明显是有人故意洒的。
她抬头看向台下。
李沫站在人群最前方,正与身旁人谈笑风生,仿佛根本没看比试。但当苏婉看向她时,她忽然转过头,对苏婉微微一笑。
那笑容,冰冷刺骨。
第五月。
最过分的一次。
苏婉在静室打坐修炼,忽然闻到一股异香。起初以为是错觉,但很快便头晕目眩,体内灵力开始紊乱。她惊恐地想要停止运功,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住——那股异香似乎能引动心魔!
关键时刻,是隔壁静室的楚云河察觉不对,强行破门而入,一掌拍在她后背,用浑厚灵力帮她镇压了暴走的灵力。
事后查证,静室的香炉里被人掺了“乱神香”——一种能扰乱修士心神、诱发心魔的禁药。若非楚云河及时赶到,苏婉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修为尽废。
“是谁?!”楚云河震怒,下令彻查。
但线索到李沫的一个跟班那里就断了。那女弟子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拿错了香料,甘愿受罚。执法堂查了三天,也查不出更多证据。
最终,那女弟子被罚打扫山门三年,此事不了了之。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个外门弟子,哪来的胆子、又哪来的途径弄到“乱神香”这种禁药?
渐渐地,宗门内的风向开始变了。
起初,弟子们对李沫欺负苏婉一事,多是冷眼旁观。毕竟半年前林清澜欺负苏婉时,大家也是这样——不敢管,不愿管,甚至有些人还觉得苏婉活该,谁让她整天装可怜。
但时间久了,对比就出来了。
林清澜欺负人,是明着来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言语刻薄,动作粗暴,虽然可恨,但至少“坦荡”。而且林清澜是圣女,是第一天骄,她有嚣张的资本——虽然这资本不该用来欺凌同门。
可李沫不一样。
她总是躲在暗处,用阴损的手段。下药、陷害、栽赃……每一次都做得看似“合情合理”,让人抓不住把柄。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干的,也拿不出证据。
更重要的是——李沫没有林清澜那样的实力和地位。
她只是炼丹长老的孙女,炼丹天赋或许不错,但修为不过筑基后期,剑道、法道都平平无奇。论天赋,她不如林清澜;论实力,她不如楚云河;论背景,她爷爷虽是长老,但炼丹长老终究比不上宗主亲传。
她凭什么这么嚣张?
议论,开始在各处悄悄蔓延。
“李沫越来越过分了,上次居然在苏师妹的灵草里下枯荣散……”
“何止!我听说她还想在苏师妹的膳食里加散功散,被膳堂的师兄发现了才没得逞。”
“太毒了!以前林师姐欺负人,至少是光明正大地打骂,李沫这是要人命啊!”
“就是,林师姐虽然跋扈,但从没下过这种阴招。而且林师姐现在在断天崖苦修,也算是受罚了。李沫倒好,变本加厉!”
“你们发现没?李沫学林师姐欺负苏师妹,但手段可比林师姐脏多了。”
“啧,东施效颦。”
这些议论起初只在私下里流传,但渐渐地,开始有人公开对李沫表示不满了。
一次在李沫又当众嘲讽苏婉时,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内门弟子忽然开口:“李师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沫愣住了。
她看向那个弟子,是个筑基中期的男修,平时见了她都低头绕道走,今天居然敢顶撞她?
“你说什么?”她眼神一冷。
那弟子被她看得有些退缩,但看了看旁边低头不语的苏婉,还是咬牙道:“苏师妹已经够可怜了,李师姐何必……”
“关你什么事?”李沫打断他,声音尖利,“怎么,你也看上这贱人了?想替她出头?”
那弟子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
但这一次,周围再没有人附和李沫。
相反,许多弟子看向李沫的眼神,都带上了明显的厌恶。
李沫感觉到了。
她心中怒火更盛,却又有些慌——这些人,以前不都是这样对苏婉的吗?为什么现在变了?
她不明白。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林清澜欺负苏婉时,大家虽然不敢管,但心里多少觉得林清澜过分。而她欺负苏婉时,大家却觉得她……更过分?
第六月。
李沫又一次在练剑坪拦住苏婉时,楚云河出现了。
这位大师兄半年来一直暗中照拂苏婉,但碍于李沫爷爷的面子,加上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好直接撕破脸。但今天,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李师妹。”楚云河挡在苏婉身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婉儿要修炼,请你让开。”
李沫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大师兄,我只是想与苏师妹切磋一下剑法……”
“不必了。”楚云河打断她,“婉儿伤势初愈,不宜与人动手。你若想切磋,我可以奉陪。”
这话一出,周围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师兄这是……公开站队了?
李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但她临走前,狠狠瞪了苏婉一眼。
那眼神,怨毒如蛇。
楚云河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
他转身对苏婉道:“婉儿,以后尽量别单独行动。若有事,随时传讯给我。”
苏婉低着头,小声道:“谢谢大师兄……可是,会不会给大师兄添麻烦?”
“麻烦?”楚云河摇头,语气有些疲惫,“比起麻烦,我更怕……重蹈覆辙。”
他想起半年前,林清澜欺凌苏婉时,他虽然后来也维护苏婉,但起初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总觉得是同门小打小闹。
结果呢?
差点闹出人命。
现在李沫又来了,手段更阴狠。
他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断天崖顶。
林清澜依旧盘坐在那里,对宗门内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
她眉心的星痕,紫光又盛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