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野火燎原,一夜之间烧遍了青玄宗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林师姐出关了!”
“哪个林师姐?该不会是……”
“还能有谁?断天崖上那位!三年苦修《太衍星辰诀》第一重——成了!”
“三、三年?!不是说至少要几十年吗?星河真君当年都用了四十七年……”
“所以才是绝世天才啊!你没看见昨夜那道紫光?贯穿天地,星辉漫天,那是紫薇帝星认主之象!”
“嘶——紫薇帝星?林师姐选的是那颗群星之主?”
“不然呢?寻常星辰哪配得上咱们圣女?”
议论声从清晨开始,到午时已沸反盈天。膳堂、传功阁、练剑坪、灵药园……凡是有弟子聚集的地方,都在谈论同一个名字:
林清澜。
那个三年前一剑削平孤云峰、扇陆明轩耳光、然后跑到断天崖一待就是三年的嚣张圣女,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回来了。
三年,修成《太衍星辰诀》第一重。
这个速度,打破了青玄宗万年记录——不,是打破了整个五域大陆有史以来的记录。上古至今,修炼《太衍星辰诀》者虽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可最快的星河真君,也用了四十七年才练成第一重。
三年对四十七年。
这是什么概念?
“妖孽……”
传功阁第七层,守阁长老握着那枚深蓝色玉简,手指微微发颤。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元婴长老,此刻眼中竟有一丝恍惚。
“当年老夫感应本命星就用了五年,最终因耐不住寂寞而放弃。这丫头……三年就练成了?”
他抬头,看向西北方向,仿佛还能看见昨夜那道通天紫光。
“紫薇帝星认主……呵呵,好,好得很。”
……
主峰,宗主殿。
玄青真人端坐主位,听着下方几位长老的汇报,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确认了?”他问。
“千真万确。”执法长老沉声道,“昨夜断天崖异象,确是《太衍星辰诀》第一重大成之兆。今晨有弟子在百里外见到一道青色流光往宗门方向而来,气息……深不可测。”
玄青真人摆摆手,“她现在何处?”
“应该快到了。”执法长老望向殿外,“以金丹修士的速度,从断天崖到宗门,最多两个时辰。”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名执法弟子匆匆闯入,单膝跪地:
“禀宗主、诸位长老!林师姐……林师姐到山门了!”
……
青玄宗山门,白玉牌坊高耸入云。
此刻,牌坊下已聚集了数百弟子,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向山道尽头。
晨雾未散,山道蜿蜒如龙,隐在苍翠之间。
忽然——
一道青色身影,自云雾中缓缓走出。
步伐不快,却很稳。一步踏出,便越过十丈距离,如缩地成寸。青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衣袂上隐约有星芒流转,如同将整片夜空绣在了衣上。
近了。
更近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青色身影上。
三年不见,林清澜的变化……太大了。
容貌依旧绝世——肌肤胜雪,青丝如瀑,眉眼如画。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前那种清冷中带着戾气的寒星,而是变成了深邃的紫色,如同两枚旋转的星辰,望之令人心悸。
气质更是天翻地覆。
曾经的林清澜,嚣张、跋扈、浑身是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而现在……
她只是静静走来,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刻意展现气势。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如同星空般浩瀚深邃的气息,却让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天地。
那是《太衍星辰诀》修炼有成后,与星辰共鸣产生的星韵。
也是肉身蜕变至琉璃玉身后,生命层次提升带来的神性。
“好强……”
人群中,有金丹期的精英弟子低声呢喃,额角渗出冷汗。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林清澜的修为——不是高深莫测,而是……浑然一体,仿佛她整个人就是一颗星辰,与天地同呼吸。
林清澜走到山门前,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向白玉牌坊上青玄宗三个鎏金大字,眼中紫光流转,似在回忆什么。
三年。
对修士而言不算长,一次闭长关就过去了。
但这三年,她日夜与星辰为伴,与罡风相抗,承受星力锻体之痛,心性早已磨砺得如星空般浩瀚,如磐石般坚韧。
那些过去的恩怨、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敌视目光……
现在想来,竟有些可笑。
就像成年人看孩童打架。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人群。
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即便她眼中没有威压,只有平静。
直到,她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袭鹅黄罗裙,容貌娇艳,此刻正死死盯着她,眼中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
惊喜?激动?委屈?还有一丝……惶恐?
李沫。
原主林清澜的姐姐,唯一的好友、好闺蜜。
记忆中,原主与李沫同期入门,一个嚣张跋扈,一个娇艳任性,两人臭味相投,很快便以姐妹相称。原主年纪小些,是妹妹,李沫年长半岁,是姐姐。
那些年,两人一起欺负过不少人,也一起分享过不少秘密。原主虽然对所有人都刻薄,唯独对李沫,是真的当姐姐看待——会分享修炼资源,会帮她摆平麻烦,会在她受委屈时替她出头。
甚至原主后来嫉妒苏婉、欺凌苏婉,李沫也是全程参与、推波助澜。
这份姐妹情,在原主记忆里,是真实存在的。
林清澜看着李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不是原主,对李沫没有那种感情。但继承了原主记忆,面对这个“姐姐”时,心里难免会有些异样。
而且……
她目光微移,落在李沫身后不远处。
那里,苏婉正低着头,缩在一个角落里,穿着那身已经洗得发白的水绿罗裙,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惧。
不是怕她。
林清澜敏锐地察觉到——苏婉怕的,是她面前的李沫。
这三年来,发生了什么?
“清澜!”
李沫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终于回来了!”
她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楚楚可怜地朝林清澜伸出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三年,姐姐好想你……”
周围弟子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冷笑。
林清澜看着李沫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她身后低着头的苏婉,心中大致明白了。
她没有去握李沫的手。
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李师姐,久违了。”
李沫的手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委屈模样,收回手,擦了擦眼泪:
“清澜,你……你叫我什么?以前你都叫我姐姐的……”
“那是以前。”
林清澜绕过她,径直朝山门内走去。
声音随风飘来,平静无波:
“人,总是会变的。”
李沫站在原地,看着林清澜远去的青色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变了?
是啊,变了。
这三年,她李沫在宗门内替林清澜照顾苏婉,尽心尽力,手段用尽。本以为林清澜出关后会感激她,会像以前一样护着她,姐妹情深。
可现在看来……
李沫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不过没关系。
她了解林清澜。不,是了解以前那个林清澜。嚣张、跋扈、记仇、最恨别人背叛。
只要让林清澜知道,这三年苏婉是如何勾引大师兄、如何陷害她李沫、如何败坏林清澜名声的……
姐妹,还是姐妹。
仇人,还是仇人。
李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快步跟上林清澜。
“清澜,等等姐姐!姐姐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声音娇柔,仿佛真是久别重逢的好姐妹。
人群渐渐散去。
角落里,苏婉抬起头,看着林清澜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李沫追上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