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些米饭,今天的菜不是很多,食堂那个阿姨昨天走了……可能以后都只能这样了。”
想到这个,余点有些落寞,一个能肯定的好人见不到了,对自己好的人离开了,之间的联系应该也断了。
【因为什么呢?50多岁的年纪,做起事来干净利落,身体也好,少了她一个,食堂要多添置两个员工,如果有儿子和女儿的话,那他们应该工作了。】
【那样子的话,生活应该不会很差】
余点摇了摇头,以防自己胡思乱想,那样一个人,是不会把日子过得像自己一样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趁时间紧迫导致的内心慌忙还没有出现,她感觉到该适可而止了,便转身向着巷子口走去。
纸箱与纸箱之间的碰撞会发出磨砂般的身音,巷子很窄,但是这些纸箱子,就占了大半。
不过巷子里面的屋子,应该是死人了,带着一股阴森角落的陈年气味,所以几乎没人会来这里。
余点刚走两步,搓了搓冰冷的手。
有些僵,之间感受不到温差,像一片雪地,她站在雪地里思索着,
【……如果是假装善意,做到这种地步的我也太恶心了吧…】
有些时候的冲动行为是可以悔过的,但一般都没有人会这样子,余点将这解析为害怕自己没有那样的勇气再尝试一遍。
她心跳的很快,将校服里薄薄一层棉衣脱了下来,冷空气瞬间钻进了衣服和皮肤之间,让她忍不住发颤。
“快过来,温度要消失了。”
一颗黑芝麻福团滚了过来,它的表面上沾着一些枯黄干燥的青苔碎,余点顺势拍掉,并将衣服套了上去。
那是一件淡黄色的薄衣,起了很多球,带着一股淡淡的少女的味道和温度。
由于大小的限制,黑漆漆被挤得更高,更加像一个球了。
她的目光迟钝了一瞬,并不清楚,自己要露出怎么样的表情,才能清晰具象化自己的心绪。
对自己作为的赞赏?对黑漆漆的怜悯?
可能只有同类之间,才会发生这种不知所措的事吧,毕竟那和自己一样。
将刚刚吸进去的空气排出去,拉上校服外套上个体感充足的拉链。
金属,布料,皮肤,温度逐层升高,刚刚的触摸,让她知道,黑漆漆也是暖的。
以前余点以为它是冷血动物,但直到了去年落叶的秋天,她才明白,原来这团黑泥只是把体温恒定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平而已。
所以它会觉得冷,是因为这个吗?
这让她想起一个词,“变温动物”当初她在生物课上听到过,但是具体的有没有记住,所以事实到底是不是这个,
余点不清楚,但自己绝对是这样的。
如果要摆脱这没人能够避免的自然现象,那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身体变冷了。
比如泡在冰水里,她会感觉身体逐渐暖和起来,虽然事后是很难受,但要在冬天体验到温暖,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今年的冬天也要扛过去哦,弄脏了也没关系,别被人发现就好。”
说完,对方便一蹦一跳的回到了纸盒子堆里。
她转眼一看,外面是空旷的大街,天色很淡,几颗绿化用的植物孤零零的立着,
伴随着一阵风和车影,以及呼啸的破风声,
一张熟悉的,深色皮肤,高鼻梁,大额头,带着褶皱,还有眯着笑意的眼睛的脸庞,从面前一闪而过。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庞,四十多岁,看着就很健壮,工作利落,一定是个好员工,也一定是个好人,她坐在一辆日产汽车的副驾驶,开车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面容看得很模糊,还有只狗将脑袋探在车窗外,甩着长长舌头,金色毛发迎风飞舞。
余点看着那辆白色轿车飞驰而过,烟尘追着尾巴,她忍不住跟了几步,而后愣在原地许久…
……
“…回去吧。”
回家的路途艰辛,宁寂,视野中只有一往无前的马路上那些条条带带。
【又被抛弃了………好像从来没有人曾将我握在手心里,那明明只是一个食堂阿姨……仅仅只是对我好而已,然后就没有更多联系,所以不告而别很正常而已……又在自以为是的可怜自己了,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
余点咬住嘴唇,疼痛可以让她的眼泪没那么容易掉下来,说来就是转移注意力而已了。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热闹的声音,余点听着却有些冰冷和炽热,那是能冻死人的冷,和能烫死人的热。
她扭过头去看。
映入目光的,先是一群在傍晚的蓝光下,高低不平,拥挤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
仔细看,中间还撑着一张粉白色被子,由四个剃这中年寸头的男人拉着,他们不断争吵调整,但无论这些人多么能说会道,也是一副路边普通居民,犹犹豫豫的样子。
附近行驶的小汽车速度变慢了,尾灯从她身上扫过。
余点注意到,大部分拥挤的人的视线,都在向上。
她发现自己注意错了重点,也向上看,在一个个关键,有可能聚焦无数汗匆匆视线的点位间寻找。
终于,一块大大的商场招牌上,她眯眼才能看到,上面,正坐着一个点,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少女!
画面不断的晃动,对方的发丝飘起,余点似乎连风都看得到了。
【动了】
一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充满她的身体,那是……目光交汇时,才会出现的思绪的焦躁和畏惧。
余点的眸子睁大,立刻扭过了头…
“嗬!”
刺眼的白光袭来!
是探照灯…
她深吸一口气,又扭了回来,可等目光到达那个位置后,那个头发很长的少女,已经消失了。
同时,大楼下的人群也做鸟兽散,嘴里嚷嚷着一些恼怒抱怨的话,那些充满汗味的肩膀从余点的身旁走过。
堵塞的交通逐渐舒畅,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一阵接一阵。
余点依然还在注视那个位置,沉默在了傍晚的冷风中,
【她…也就是那个少女……居然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