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被打翻的浓稠墨汁,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其中。连窗外的霓虹都像是被稀释了,只剩下模糊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影子。
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种声音。一种是凌轩翻动那本厚重书籍时,书页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轻得像春蚕啃食桑叶;另一种,是魏文熙小口小口喝着红糖姜茶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吞咽声,带着茶水滑过喉咙的温润。
她捧着温暖的杯子,指尖能感受到杯壁传来的热度,怀里抱着更温暖的热水袋,那热度透过棉质睡衣,熨帖着小腹的坠胀。身上裹着柔软的毯子,绒毛蹭着脸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缩在沙发的角落,把自己裹成一个温暖的小粽子。一整晚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在凌轩这种沉默而又无孔不入的“逻辑性关怀”下,竟然奇迹般地被抚平了,像被潮水冲刷过的沙滩,只剩下平静的纹路。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边的凌轩。
这家伙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仿佛那上面记载着什么能够颠覆世界的终极奥秘。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停驻,让他那张一向清冷的脸,在此刻显得有几分柔和,少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疏离。
不知不觉间,魏文熙的思绪开始飘散,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记忆的天空里游荡。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被一群高年级的混混堵在巷子里,那些人拿着木棍,嘴里骂着难听的话,她被推倒在地,嘴角磕出了血,倔强地瞪着他们。凌轩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张开双臂,用他那比自己还瘦弱的身体挡在前面,声音发颤却故作镇定:“你们不许欺负他!”结果被混混推搡着撞到墙上,额头起了个大包,却还是咬着牙不肯让开。
想起自己发誓要变强,要打遍所有欺负他们的人,每次打完架回来,身上总是带着伤,凌轩嘴上说着“暴力无法解决问题”,眼神里却藏着担忧,然后默默地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和药酒,笨拙地帮她处理伤口。他的手指总是很稳,哪怕她疼得龇牙咧嘴,他也能精准地避开最痛的地方。
还有他给自己过的每一个生日。明明每次都只是简单地买个小蛋糕,插着一根蜡烛,说一句“生日快乐”,却让她这个从小就不知道生日是何物的孤儿,感觉拥有了全世界。蛋糕的奶油有点腻,但每次她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边缘都舔得发亮,凌轩就在旁边看着,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个家伙,一直都是这样。
嘴上永远说着最理智、最不近人情的话,像台精准的机器,做出来的事,却总是精准地戳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带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就像今晚。
他没有一句嘲笑,没有一丝嫌弃。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执行程序代码的严谨,不动声色地,处理了她所有的狼狈与不堪——清理现场、准备热水、煮红糖姜茶、吹头发……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像提前写好的脚本,却又透着无法言说的细心。
这种反差,比任何花言巧语的安慰,都更能让她感到安心。
也更让她……感到不知所措,像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杯子里的红糖姜茶渐渐见了底,最后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身体暖和起来了,脸颊却越来越烫,像有团小火在烧。魏文熙感觉这间公寓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稀薄,让她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
就在这片奇异的、混合着尴尬与温馨的安静中,凌轩忽然动了。
他合上手中的书,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响,然后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哔。”
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正前方的巨大液晶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光线瞬间铺满客厅,紧接着,一阵热闹而又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乐,伴随着一个浑厚而富有磁性的男声旁白,毫无预兆地充满了整个客厅,驱散了深夜的静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对于现代都市人而言,白天的疲惫与奔波,往往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味觉盛宴来慰藉。在江城的南门口,老李的烧烤摊,就是这样一个能让灵魂找到归宿的深夜食堂……”
电视画面的突然亮起和声音的骤然响起,像是一根针,猛地刺破了魏文熙那刚刚沉浸在回忆与胡思乱想中的、迷离的思绪气泡。
她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惊到的猫,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到沙发扶手,才稳住身形。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聚焦,带着被惊扰的茫然,看向电视屏幕。
凌轩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反应。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懊恼与自责的神情。他在心里快速复盘:在目标情绪尚未完全稳定的情况下,引入了一个不可控的声光变量,导致目标出现应激反应,属于计划外失误。
“抱歉。”他立刻低声道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手指已经移动到了遥控器的关机键上,“我以为放点声音,气氛会轻松一些。是我考虑不周。”
说着,他就要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让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等等!”
一只柔软的手,忽然从毯子里伸了出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魏文熙的手有些凉,大概是刚才洗澡后没完全暖过来,指尖带着点湿意,触感细腻柔软,和凌轩那总是保持着恒定体温的、因为常年摆弄仪器而略带薄茧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感觉被她触碰到的那块皮肤,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沿着血管一路蔓延,直到心脏,让心跳漏了半拍。
“别……别关。”魏文熙的声音有些小,带着点犹豫,她飞快地收回手,像是刚才的触碰只是个意外,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我……我也想看。”
她确实想看。
因为比起两个人面对面,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心跳声的环境里继续尴尬下去,有一个中性的、能共同分散注意力的背景音,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就像在陌生的场合里,电视的声音总能让人感觉不那么局促。
更何况,电视里那滋滋冒油的烤肉串,金黄酥脆的外皮,和食客们脸上那满足的表情,确实有种莫名的治愈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好。”
凌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遥控器。他修长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将音量调低了一些,确保那声音既能作为背景,又不会显得吵闹,刚好能填满沉默的缝隙。
电视里,美食纪录片《舌尖上的人间烟火》还在继续。镜头给到了一个特写,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上面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粉,被烤出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一缕诱人的青烟,香气仿佛能透过屏幕飘出来。
“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魏文熙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委屈的意味。
魏文熙的脸“轰”的一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恨不得当场把怀里的热水袋砸到电视上去,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晚上,她的身体到底要背叛她多少次才肯罢休!先是变回来又变回去,再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现在连肚子都要跟她作对!
“饿了?”
凌轩侧过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问道,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询问。
“没、没有!”魏文熙几乎是吼着否认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她把头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羞愤交加的眼睛,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我喝那个……红糖水就饱了!”
“红糖姜茶的主要成分是蔗糖和碳水化合物,只能提供短暂的能量补充,无法满足蛋白质和脂肪的需求,持续饱腹感不足两小时。”凌轩以一种分析实验报告的口吻,冷静地陈述着,像个严谨的营养师。
“……”魏文熙被他这一长串的科学分析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用眼神控诉他这种不懂人情世故、非要戳穿别人的行为。
我都说不饿了,你就不能假装信了吗!男人有时候装装傻会死啊!
凌轩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眼神里的电波,他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黑色的睡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想吃什么?冰箱里有鸡蛋、面条,还有一些速冻水饺,是你喜欢的三鲜馅。”他打开冰箱门,里面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侧脸,他一边清点着里面的食材,一边问道。
“都说了不饿!”魏文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撒娇意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凌轩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魏文熙,”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严肃了几分,“在特殊生理周期内,你必须保证充足的营养摄入,以维持核心机能的稳定。作为你的监护人,我有责任和义务监督你执行。”
他又搬出了他那套歪理。每次都这样,把关心包装成责任,让人无法反驳。
魏文熙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谁要你当监护人……”这家伙总是有本事把一件很有人情味的事情,说得像是在宣读法律条文一样,刻板又较真。
但……该死的,她还就吃这一套。他的严肃认真,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随便。”她从毯子里发出了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算是妥协了。声音里的别扭,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好。”
凌轩得到了指令,便不再多言,转身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的“咚咚”声,水壶烧水的“呜呜”声,还有锅碗瓢盆轻微碰撞的声音,构成了一曲温馨的厨房交响乐。
魏文熙抱着膝盖,看着凌轩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这家伙,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身形挺拔,动作有条不紊,哪怕只是煮个宵夜,都透着一股做化学实验般的严谨与从容。他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切菜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明明最开始是个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的厨房白痴,第一次给她煮面,把糖当成盐放了一大勺,结果那碗甜得发腻的面条,她却吃得一滴汤都没剩。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一点点学着做饭,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走进这个他完全不擅长的领域。
她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该死的真心话大冒险。
她对着视频里的他,做了十个羞耻到爆的可爱表情,现在回想起来,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这家伙……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酒精和混乱的记忆让她想不太真切,只记得他那张一向面瘫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错愕?还是别的什么?
“喂,”她鬼使神差地开口了,声音有些犹豫,“晚上……我给你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你……”
她的话说了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总不能直接问“你觉得我当时傻不傻”吧?那也太丢人了。
凌轩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手里的活计,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指什么?”
“就……就那个啊!”魏文熙有些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算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烫了,真是的,干嘛要问这个!
凌轩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毫无波动的声音回答道:
“嗯,看到了。”
“……然后呢?”魏文熙像是被蛊惑了一样,鬼使神差地继续问道,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然后?”凌轩关掉火,将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又卧了两个漂亮的荷包蛋在上面,蛋黄微微颤动,像金色的小太阳。他撒上葱花,淋上酱油和香油,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你就挂了。”
“我不是问这个!”魏文熙感觉自己快被这个木头脑袋气死了,他就不能懂点言外之意吗?“我是问你!你当时看到我那个样子……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比如“你是不是喝多了发酒疯”、“魏文熙你脑子进水了吗”之类的,哪怕是嘲笑也好啊,总比现在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强。
凌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白色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眼镜片。他把面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那股熟悉的、清淡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重新戴上,然后看着她那双因为急切而显得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星星。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说道:
“根据当时的情景分析,你身处一个由多名魔法少女组成的社交场合,现场存在酒精和带有博弈性质的游戏。你的行为,大概率是游戏惩罚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确保自己的分析没有漏洞。
“至于我的看法……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考虑到酒精对小脑的抑制作用,完成度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
魏文熙彻底没话说了。她拿起筷子,恶狠狠地戳向碗里的荷包蛋,把蛋黄戳破,金色的蛋液流出来,混在汤里。
这家伙!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分析机器!
面条很简单,却意外的好吃。汤头清淡,带着葱花的清香,面条劲道爽滑,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半流质的,咬一口,满口都是蛋香。
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连小腹那隐隐的坠痛感都减轻了不少,浑身暖洋洋的。
看着她吃完,凌轩默默地收走了碗筷,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当他从厨房再次走出来时,魏文熙已经重新缩回了毯子里,怀里抱着热水袋,眼皮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像挂了铅块。
这一整晚的大起大落,实在是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温暖的环境,吃饱喝足的满足感,再加上挥之不去的疲惫,睡意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让她昏昏欲睡。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最后,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歪,轻轻地靠在了旁边凌轩的肩膀上。
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体香,像某种不知名的花,悄然绽放。温热的呼吸,平稳而又轻柔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让人安心的频率。
凌轩的身体,再次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很轻,却像有千斤重,让他不敢动弹分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流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借着电视屏幕反射的微光,他看到了她沉睡的睡颜。
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宁静与安然。长长的银色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小巧挺翘,嘴唇抿成一条柔和的弧线,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做什么好梦。
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样子,像一只找到了安全港湾的、疲惫的归巢小鸟,让人不忍心打扰。
凌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难以用数据分析的情绪,悄然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带着微麻的痒意。
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她靠着,任由电视里那个美食节目无声地播放着一帧帧诱人的画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每一秒都变得悠长而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电视屏幕的光芒渐渐变得刺眼,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然后,他以一种比之前抱她时还要轻柔百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儿很轻,睡得很沉,像一片羽毛。只是在被抱起时,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寻找温暖的小猫,嘴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软糯的呢喃,听不清在说什么,却带着全然的依赖。
凌轩的脚步顿了顿,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来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用手肘顶开门,借着从客厅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房间里的陈设。书桌上还摊着半本翻开的书,旁边扔着一支笔,像是主人刚刚还在学习;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一群朋友勾肩搭背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他将她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面。
床垫微微下陷,魏文熙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却没有醒来,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了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捧银色的月光。
凌轩替她拉过被子,将被子盖到她的脖颈处,又细心地将被角掖好,确保没有一丝冷风可以钻进去,像在完成一项精密的任务。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站在床边,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床上那个安然沉睡的身影。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透过薄纱窗帘,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上好的白玉。
他看着她睡得依然香甜,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像起伏的小山丘。那张绝美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委屈和羞愤,只有一片祥和,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他这才仿佛真正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垂下,眼底的警惕也渐渐散去。
他站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将这副模样刻进心里。直到确认她不会再被惊醒,才终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地为她带上了门。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整个公寓,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记录着这漫漫长夜里,无人知晓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