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魏文熙终于从那场由卫生巾和备用裤引发的、堪称核爆级别的羞耻感中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凌轩半推半就地带出了公寓。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度,不灼人却足够热烈。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晒得微焦的香气,混杂着不远处槐花树飘来的甜香,风一吹,簌簌落下的白色花瓣像碎雪般沾在发间。通往江城一中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嬉笑着结伴而行,帆布鞋踩过满地落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校园日常景象,魏文熙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世界的闯入者,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落后凌轩半步,把自己藏在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里。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肩背投下斑驳的光点,衬衫袖口挽起的弧度刚好露出小臂,线条干净利落。凌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了半拍,与她并肩而行,同时微微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她与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个无形的屏障,为她挡住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然而,这对组合实在是太扎眼了。
凌轩,一米八五的衣架子身材,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疏离感,却偏偏生了张足以让公告栏照片黯然失色的脸,如同行走的画报。单肩背着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双肩包,带子斜斜划过胸膛,更添了几分随性的学生气。他是江城一中风云榜上常年霸榜的传说——家世神秘的学神,物理竞赛拿奖拿到手软,老师眼中的宠儿,无数女生悄悄在课本里夹过他的侧脸速写。
而他身边,跟着一个娇小的、留着一头耀眼银发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及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脚踝处还沾着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槐花瓣。脸颊因为刚才的羞愤还带着未消的红晕,加上生理期带来的些许苍白,让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蛋,透出一种病弱又易碎的质感,像株被雨水打湿的铃兰,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一个清冷学神,一个绝美病弱少女,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这画面,简直就是从哪部纯爱电影里直接抠出来的,连路过的教导主任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神里带着点“现在的年轻人真会谈恋爱”的感慨。
于是,窃窃私语声,如同夏日午后的蝉鸣,开始在他们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
“快看快看!那是凌轩学长吧?他居然会跟女生一起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拽着同伴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瞪得溜圆。
“他身边那个女生是谁啊?好漂亮!是混血儿吗?头发颜色好特别!像月光染的!”
“我怎么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她?难道是转校生?还是……学长的女朋友?”
“不会吧!我的青春结束了!不过……他们俩站在一起真的好配啊,像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注意到学长背的那个包没?感觉跟他的风格好不搭,他以前从不带这种双肩包的!里面装的什么啊?而且他走路的速度都变慢了,刚才还回头看那个女生有没有跟上,天哪,那个眼神,也太宠了吧!”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刚好能飘进魏文熙的耳朵里。
她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女朋友?宠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老子是他兄弟!是能一拳把他揍趴下的那种兄弟!这帮人眼瞎吗!
魏文熙的拳头在裙摆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她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揪住那个说“宠溺”的家伙的领子,用她江城一中扛把子的气势告诉他,什么叫“兄弟情深”——比如把他的书包甩到树上去。
然而,她刚想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身旁凌轩的侧脸。
那家伙像是根本没听到任何流言蜚语,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那些叽叽喳喳的学生,都只是些无意义的背景板。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柔和。
他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魏文熙那即将爆发的怒火。
是啊,她现在冲上去能说什么?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老子是男的!”?
估计下一秒,她就会被当成精神有问题的疯丫头,然后被直接打包送进医院——还是那种带束缚带的病房。
看着凌轩那副“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德行,魏文熙那满腔的怒火,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憋屈的叹息,消散在风里。她认命地拉了拉自己连衣裙的衣角,默默地跟在后面,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权当自己是个隐形人。
终于,两人来到了教务处的门口。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好。”凌轩停下脚步,回头对她说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哦。”魏文熙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教务处门口挂着的“教导主任办公室”牌子——那位地中海发型的主任,要是知道自己就是魏文熙,估计能当场把假发惊得飞起来,顺带表演一个原地劈叉。
凌轩推门走了进去,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走廊上。
午后的教务处走廊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模糊的喧闹声,提醒着这里仍有生气。魏文熙靠着冰凉的墙壁,看着窗外那熟悉的校园景色,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挥汗如雨地打着比赛,球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传球时的呼喊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几对小情侣正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男生偷偷往女生手里塞了颗糖,女生的脸颊比晚霞还红;教学楼的窗户里,能看到老师正在讲台上奋笔疾书,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吱”声隐约传来……
明明只是几个星期没来,却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她想起了以前,自己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魏文熙时,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带着炮子那帮小弟,在校园里巡视自己的“领地”。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自己面前装逼,就把他的自行车胎放气;或者去学校后面的小卖部,让老板给自己留一瓶冰镇得最带劲的可乐,瓶盖一拧,“呲”的一声,泡沫溅得满手都是。
那样的日子,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一股莫名的怀念与惆怅,悄然涌上心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有点酸,有点涩。
鬼使神差地,她迈开脚步,顺着走廊,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于是,江城一中的校园里,便出现了一幅极具杀伤力的画面。
一位拥有着罕见银色长发与粉色眼眸的绝美少女,独自一人,缓缓漫步在校园林荫道上。她穿着素雅的白色长裙,裙摆扫过草地,惊起几只停驻的蝴蝶。神情略带一丝迷茫与忧郁,因为身体不适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透明得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那副柔弱又惹人怜爱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一个雄性生物最原始的保护欲——包括教导主任养的那只肥猫,都跟着她走了三步,对着她的裙摆喵喵叫。
很快,第一个勇士出现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浑身散发着书卷气的男生,不知从哪里鼓足了勇气,抱着一本精装诗集,拦住了魏文熙的去路。他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手里的诗集封面都被捏出了褶皱。
“这位同学,你好。”他紧张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模糊,“我……我叫……”
“有事?”魏文熙停下脚步,抬起眼,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她自认为很“爷们”的、略带不耐烦的语气看着对方。她记得自己以前这么说话时,小弟们都会吓得一哆嗦。
然而,这记眼刀在对方眼里,却被自动解读成了“带着一丝迷离与困惑的、惹人怜惜的注视”。
男生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诗集递了过去,用一种近乎于咏叹调的语气说道:“你的眼眸,宛如黎明时分的蔷薇,带着晶莹的露珠。我想,这本《飞鸟集》,或许能配得上你那如同迷途飞鸟般的气质……”
魏文熙:“……”
她看着那本封面上印着“飞鸟集”三个字的诗集,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说话神神叨叨的家伙,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这哥们在说啥?啥是飞鸟?他要送自己一本鸟类图鉴吗?还是说他在拐着弯骂自己是鸟人?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她面无表情地绕过了他,继续往前走,心里把对方骂了一百遍——神经病!
第一个勇士,阵亡。
没走多远,第二个勇士,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篮球背心的体育生,带着一阵风从她身边跑过,又一个急刹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故意挺了挺胸,秀了秀自己胳膊上那点可怜的肱二头肌,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阳光帅气的笑容——牙上还沾着片菜叶。
“同学,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他的声音洪亮,像喇叭,“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
魏文熙的眼角抽了抽。
可怜?老子当年一脚能把你从操场这头踹到那头,让你贴着篮球场的铁丝网滑三米!你信不信?
“不用,谢谢。”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再次绕开,脚步加快了几分——再被拦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第二个勇士,阵亡。
接下来,仿佛是捅了马蜂窝。
有抱着吉他想为她弹唱一曲的文艺青年,琴弦没调准,弹出的音能吓跑树上的麻雀;有拿着奶茶嘘寒问暖的暖男学弟,奶茶盖子没盖紧,递过来时洒了自己一手;甚至还有几个女生,红着脸过来问她要联系方式,说“小姐姐你好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其中一个女生的刘海还因为紧张而翘了起来。
魏文熙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从一开始的冷漠拒绝,到后来的不耐烦皱眉,再到最后,她干脆直接无视所有人,低着头,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一路逃到了学校后山那片僻静的小树林,这里是她以前经常翘课来的“秘密基地”之一——以前谁敢在这里抽烟,她能把对方的打火机扔进茅坑。
靠在一棵大树上,魏文熙大口地喘着气,感觉比跟“幽影”打一架还累。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今天……怎么麻烦事这么多?!
早知道就不来学校了!还不如在家睡觉!
……
凌轩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阳光移了位置,刚才魏文熙靠着的墙壁上,只剩下一块淡淡的阴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魏文熙的电话。电话被改装过,此刻正以手环的形式戴在魏文熙的手腕上,是他特意为她做的,防丢又方便联系。
“喂?”电话那头传来魏文熙有气无力的声音,像只斗败了的小兽。
“你在哪?”
“后山……小树林。”
凌轩挂掉电话,眉头微蹙——那片林子蚊虫多,她现在的状态怕是应付不来。他迈开长腿,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白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当他在那棵熟悉的大树下找到魏文熙时,发现她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银色的发顶,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废气息。脚边散落着几片被捏碎的树叶,一看就知道刚才没少发脾气。
“手续办好了。”凌轩在她身边站定,声音放轻了些,“从今天起,我们正式休学了。”
“哦。”魏文熙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从胳膊缝里钻出来,闷闷的。
凌轩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从那个万能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了那个装满了热水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喝点水。”
魏文熙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股烦躁似乎也跟着缓和了些。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淌进胃里,熨帖了刚才跑太快带来的不适。
“接下来去哪儿?回家吗?”她问道,视线落在远处的树冠上,那里有只松鼠正在啃松果。
“我的计划是回家。”凌轩回答,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多半是被树枝划到了,“你需要休息。”
“我不想回家。”魏文熙摇了摇头,她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忽然鬼使神差地说道,“我想……去看看炮子他们。”
炮子,是她以前手下最得力的小弟,当年为了帮她抢地盘,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都没哼一声。自从她“出事”后,这帮兄弟就由凌轩接手,给他们安排了正经的工作,让他们脱离了街头混混的生活。
“为什么突然想去见他们?”凌轩问道,他记得魏文熙以前总说“兄弟是拿来并肩作战的,不是拿来怀念的”。
“没什么,就……突然想了。”魏文熙也说不清自己是种什么心态。或许是重回校园,勾起了她对过去那段“峥嵘岁月”的怀念;又或许,她只是想去看看,那些曾经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熙哥”叫着的兄弟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笨手笨脚的。
凌轩看着她那双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眸,像只望着骨头的小狗,沉默了片刻。
“可以。”他点了点头,“不过,你确定要以现在的样子去?”
“不然呢?”魏文熙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难道我还能当场变回去不成?”
于是,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市中心一家名为“至尊台球俱乐部”的门口。
这里就是凌轩为炮子等人安排的工作地点。他出资盘下了这家店,让他们自己经营,收入归他们自己,还请了人教他们记账和管理,也算是给这帮不爱读书的半大少年,找了条正经的出路。
俱乐部的玻璃门刚被推开,一阵混合着薄荷烟和消毒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比以前在街头混时干净多了。一个穿着笔挺黑色Polo衫,留着一头精神短发,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的年轻小伙就从内场快步迎了上来。他的领口别着一个写着“安全顾问”的胸牌,耳朵上还挂着一个蓝牙耳机,神情警惕地在场内巡视,颇有几分管理者的气势。
“欢迎光……咦?轩哥!您怎么来了!”
看清来人,小伙脸上那份属于安全顾问的严肃瞬间融化,堆满了又惊又喜的笑容,那股热情劲儿,和他当初跟在魏文熙身后时一模一样——正是炮子。
“过来看看。”凌轩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场内的环境。
炮子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凌轩身后的魏文熙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惊艳和掩饰不住的好奇,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轩哥,这位是……”他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八卦,“这位漂亮大嫂是……?”
“噗——”
魏文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刚喝下去的水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她猛地抬起头,瞪着炮子,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实质性地烧起来。
大嫂?!
我可去你的吧!老子是你熙哥!是那个能把你按在地上揍得嗷嗷叫的熙哥!
然而,炮子显然没有接收到她的愤怒,只当是这位“大嫂”怕生,有些害羞。他甚至还对着凌轩挤眉弄眼,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轩哥你可以啊”的猥琐笑容。
“我朋友。”凌轩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了魏文熙的怒火,打断了炮子的胡思乱想。
“哦哦!朋友,朋友!”炮子连忙点头哈腰,对着蓝牙耳机低声吩咐了一句“把贵宾包间清出来”,然后侧身引着两人往里走,“轩哥里面请!我这就让人给您和……朋友,把最好的贵宾包间清出来!”
俱乐部里生意很好,十几张台球桌,几乎都满了。绿色的台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球撞击彩球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混合着人们的谈笑声和吧台里冰块碰撞的声音,热闹却不嘈杂。曾经跟着魏文熙一起厮混的那几个小弟,如今都穿着统一的俱乐部制服——黑色T恤配卡其色工装裤,胸前印着俱乐部的logo,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瘦猴正在吧台后面调酒,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额头上还沾着点巧克力酱,大概是刚做了杯花式咖啡;大块头和另外两个男生穿着黑色马甲,明显是炮子手下的安保人员,正背着双手在场内巡视,看到有客人抽烟,还会礼貌地递上烟灰缸,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魏文熙差点没认出来——想当初,大块头可是最喜欢在巷子里随地弹烟灰的。
他们看到凌轩,也都纷纷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一口一个“轩哥”,叫得比谁都亲热。瘦猴手里的摇酒器都没放稳,差点脱手掉地上;大块头咧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敢往凌轩身边凑。
然后,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都会被凌轩身边的魏文熙所吸引,随即露出和炮子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惊艳与八卦的表情。瘦猴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吧勺都忘了放下;大块头挠了挠头,对着魏文熙憨厚地笑了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轩哥什么时候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魏文熙就那么站在人群的中心,看着这帮曾经对自己马首是瞻的小弟,如今却围着凌轩团团转,还用一种看“大哥的女人”的眼神看自己,心里的滋味,比喝了一整瓶山西老陈醋还要酸爽。她甚至能想象到他们私下里会怎么议论——“轩哥真有本事,找的女朋友跟仙女似的”“比以前那个整天打架的魏文熙强多了”……
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爽,在她胸口郁结,不上不下,难受得紧。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老子才是你们大哥”。
她不想再听他们叫凌轩“轩哥”了,更不想再被他们当成什么“漂亮大嫂”。
“喂,”她忽然开口,对着凌轩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赌气,像个闹别扭的小孩,“我想打两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成功地让周围的喧闹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惊讶和好奇。瘦猴手里的吧勺“当啷”一声掉在了吧台上,他都没察觉。
“啊?这位……小姐,您想打球?”炮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漂亮女生会提出这种要求。在他看来,这样的女生应该坐在贵宾区里喝下午茶,而不是握着球杆在台球桌上挥洒汗水。
凌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立刻就捕捉到了她那看似平静的表情下,所隐藏的真实情绪——那是属于魏文熙的、不服输的倔强。
“也好,”凌轩点了点头,对着炮子说道,“开张桌子。适当运动一下,对她身体有好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科学结论。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将那个装着热水和卫生巾的黑色背包,从肩膀上卸了下来,轻轻放在了一旁的休息椅上,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好的好的!轩哥您和……这位小姐,这边请!”炮子连忙应着,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去,脚步却不敢怠慢,亲自将他们引到了一张刚刚空出来的斯诺克球桌旁。他朝不远处的手下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个小弟拿着崭新的球具和擦拭干净的球杆跑了过来,还贴心地在桌沿放了杯冰水——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位漂亮小姐会不会喝。
魏文熙走到球杆架前,随手抽了一根公杆,在手里掂了掂。木质的球杆带着温润的触感,重量刚刚好,让她莫名地想起了以前和兄弟们在这里打球的日子——那时候,她总能一杆清台,把炮子他们输得哭爹喊娘。
她俯下身,摆好姿势,左手手指张开,稳稳地架在台呢上,右手握着球杆,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锁定了猎物。白色的母球静静地躺在开球区,阳光透过头顶的吊灯,在球面上映出一点细碎的光斑。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叱咤风云的江城一中扛把子。虽然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连衣裙,裙摆因为俯身的动作而微微绷紧,露出纤细的脚踝,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强者的气场,却悄然散发了出来,让周围看热闹的小弟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凌轩站在一旁,看着她俯身瞄准的、优美而又充满力量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