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白水天木七 更新时间:2025/10/12 19:53:39 字数:4954

01

从天空的视角来看,浓绿色的花纹地毯中,一个细小的点忽隐忽现游移着。从矮一些的视角来看,那是在茂密的森林里,女孩子在奔跑。

呼......呼......女孩子红着脸,气喘吁吁地。脸颊,耳侧辛咸的汗水——那圆又不圆形状的液体,拖长平细的尾巴在流动。在下颚顺着曲线,左右的交汇在一块,然后顺着脖颈的曲线,一直到被衣领给掩藏住。身体像是涂满了史莱姆粘液,前胸呀,后背呀,白色的肌肤与衣服粘着一起,随着跑动一上一下相互磨蹭——好油腻?不舒服——!内心不断的涌现出不适的反感。从那愁眉苦脸的模样可以一目了然吧。

'不幸......'

'这该说是罪有应得?贪心啊,由于太过贪婪犯下的过错。'

'这样想的话,那如果没能遇见它们,又有什么错呢?果然,只是运气问题才对。'

'可是想要采到更多的草药,轻视了可能的风险,总归这是你贪婪的原故。既然想要获得那样的好处,像这样的恶果也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你不能逃避的。'

连自己都在反驳自己。

不由得有点无奈的苦涩,这是明显到自己都不允许开脱的过错吗?

后面的脚步声还是那么刺耳......践踏泥土,仿佛是故意让脚掌踩碎枯枝的声响保持某种节奏——啪嚓,啪嚓——夹带着像是在恐吓,又像是在欢呼,也许两皆有之吧,透露出兴奋的怪叫。

一些游牧民族在狩猎和战争时,也高声的哼唱不成曲的狩猎歌曲。

是笨蛋吗?猎物会听见的。

回忆起了过去的感想——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是笨蛋那么亲和的东西。

因此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事实。

这样的人生,活着也没有意义......

不想再活下去了......

真的,好想去死......

至今人生有过多少次想法?脱口过多少次话语?

现在全都明白了。这些都是虚假的。

不说是虚假,那也是脆弱的。

因为自己,仍然在拼尽全力地奔跑着。不顾树皮对手掌的摩擦刺痛,只是不断地推搡着视线内每一棵能借力的树,身体在一次次笨拙而仓促的推送中歪斜向前。双脚慌乱地,与其说是在奔跑,不如说是在泥地上不断打滑,只为延缓身后那未知危险的逼近。

脚趾传来踩到腐烂果实的软绵触感。枝条,树叶,接连不断地拍打脸颊。左肩撞上枞树时,树枝划破了衣袖。

丝毫不去理会,咬牙忍耐着轻微的痛楚。视线无比认真的倾注在脚前。

石头,

树根,

藤曼,

要好好的看着他们。

不能被绊倒。

鞋子也得让它好好穿在脚上,不能掉出。

一定不能被干扰,就这样一直奔跑,跑到山林的外面。

然后,一定会活下来。

因为,一直以来不都好好的活着吗?今天,明天,为什么就会不一样呢?那不是太奇怪了吗?

我不想死。

不想被哥布林抓住,不想被哥布林触碰,不想被哥布林欺辱,不想被哥布林杀害,不想被哥布林碎裂,不想被哥布林吞食,不想成为哥布林的一部分,不想变成哥布林的废料——

那种事情......怎么会被允许——!

一想到它们那黏腻肮脏的指爪可能触碰到我的皮肤,一阵剧烈的恶心便翻涌而上。

我的确是犯下了贪婪的过错啊。

野兽在这片土地上肆意繁衍,魔物的影子在层叠的绿意间时隐时现。这里是连人类也未能驯服的地域,危险蛰伏于每一片树影之下,却也正因如此,山中悄然孕育出别处难寻的珍稀之物。人们向往着山林的馈赠,渴求着山林的财富,于是双手一次次伸向这片深绿——采药的人紧随在定期清剿的卫兵之后,走进林间。他们之中,有人只为补贴家用,有人想为心上人备一份薄礼,有人盼着换一夜温饱、一场微小的欢愉,也有人想要推动梦想——身份各异,缘由不同,却都可以归于同一类人:那些并不富裕的人。这样的人,进山采几株药草,谁会认为不应该?这一定,是被真主所许可肯定了的正当行为。

是我太过贪心。舍弃自欺欺人的否认吧;毫无疑问,这一切的过错在于我过多的进行了索取。

前人的前人就开始告诫后人:三天,要将这当作魔物返来的时间。剿灭,不过是将它们从这儿赶到那儿。许多人一同上去完全围剿了,也一定会有再来。从别处的林子,从遥远的魔界钻出土地。人类的小小村庄,能够保护村居,能够维持农庄,能够通畅大道,已经是万分的幸运了。

但森林的深处,第三天的早晨,仅仅一人,我就手无寸铁的涉足于此。深处的话,一定生长了许多。一人的话,便无人争抢。只要手脚快些,就能安全的完成采摘。眼里只看得到好处,多么乐观的想法啊。

'所以你现在在为此付出代价。一筐的药草——就连目的早就被遗弃在了身后。'

舍弃药草,不顾狼狈的逃亡。

甩不开。

女人——女人——女人的身体,那么矮小的哥布林,也拿它没有办法。体力,已经快要竭尽;心脏剧烈的跳动,呼吸带着浓烈的甜味,浑身都在发热发烫——

油绿色,矮小,五头身长,躯干接着过大的脑袋与细长的四肢,像是侏儒变异的怪物一,二,三,四......统共六只,灵活的在树与树之间腾挪着身体。女孩以弯弯曲曲的路线逃跑,它们却总如同直线般追赶着。

森林的种族,为了对抗树人而被创造,在树人被人类灭绝的今天,仍然数量繁多的魔物。

纵使女孩比它们高了一头,但它们凭借比例较长的四肢与对森林的适应,始终不让女孩拉开距离。

应该说,它们是有意在维持距离吧?以猎物现在这样的状态,全力以赴的话,追赶上也并不困难。

女孩想,它们,是在消耗我的体力——要等到我筋疲力尽,毫无风险的收获猎物——那样的话,也许......会被活抓——只要我无力抵抗,就算是哥布林的力气,也能轻松做到。

想要呕吐的冲动,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即使如此,你也只能奔跑。'

'我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大抵出于逃避的心理,女孩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你总是在逞强。当时,你为什么不留在哪里呢?也不见得会被杀害。贵族喜欢用血统来将他们与他人分隔,虽然已经覆灭——但你的身体,你的头衔依然有着价值。贵族们很少会将你这样的人逼上绝路,为了他们自己,贵族也应该享受不一样的特权。留在那里,你可以求助亲戚,你还是有许多的。明明有那么多方法,让自己不至于过那么穷苦的日子。'

'已经覆灭了的话,还去想它做什么呢?'

'你的父亲却并没有为了你做出妥协,他太过逞强。'

'那我怎么继承得到妥协呀?'

即使意识渐渐朦胧,

'我就是这样的人。自找苦吃,所以沦落到被哥布林追逐的笨蛋。'

内心却实在因此有了几分欢快。

空气里黏稠的甜腥味越来越重了,像是粘稠的血被捣碎做成酒流过喉咙。

如果能流个干净就好了——这样就能变得轻松吧。

好想活下去啊!

视野中的颜色一点点的晕染开来,世界的轮廓正在融化,变成扭曲的油画。双腿还在奔跑,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但那感觉已远离了它的主人,反馈越发薄弱了。

好想活下去......强烈的渴望,驱使我向空气咬下一口,牙齿磕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意识并没有因此变得清醒。

试图握紧拳头,手指也不听使唤。

徒劳。一切都是徒劳的一握之沙。

.....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抽离,不停地流逝。宛如一瓶水打翻在字帖上,写好的字墨在纸上泛开......感到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远,遥远的仿佛与我毫无关系。

听不见了。

世界一片漆黑。

02

'我原先是在一颗更加冷漠,不是泥的世代,也不是石的世代,人类处于像钢铁一样的世代的星星上。虽然听起来像是幻想,我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那我又是什么呢?'

'我在母亲的体内受肉时,由于性格因素,我是那种不想面对世界、不愿付诸行动的人,所以缩进了最里面。留在外面的部分,在肉体成型的影响下,得到补充的完善,所以形成了一个纯白的崭新人格。我是这么推想的。'

'说实话,让人难以置信。'

'由你负责作为伊丝·席降生、成长,去经历、去苦恼。而我作为局外人、你的潜意识,我只是看着,同自己自言自语,一直这一生的结束。本质上,我是一个厌恶去行动,由于过多的否定而毫无作为的无能人。比起去干涉和被迫应对,我更加喜欢一个人胡思乱想,从自己里面拿些东西,填堵空虚而无底的无聊。可以这么想,在活着的情况下,就算是放在可能性里面,目前这个状况也是我能得到那最好的几个之一了。'

'你说你的本质,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干净的线条描写的纤细苗条而娇小的身躯,雪白的肌肤透着少女的红润,此时免除了织物的裹藏,坦然自若的显露在空气之中。

自称伊丝·席的这位女孩,侧着身,用她半掩手心的大小的木勺从装着清水的木圆桶中舀起水来,一边捋着那让人想到柔和阳光的金色长发,一边轻轻将水浇在上面。

'教育、见识、境遇、环境,虽然一直是认为这些对人呈现的姿态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也不会反对将它们作为主导因素。但,净空后重新衍化的人格,能成为你这样的人......我难以想象,是荷尔蒙缺乏的缘故吗?'

'荷尔蒙……?'

'也就是说作为女性被生育的原因。'

'你原先是男人?'

伊丝·席下意识的弯下了身。

'你在对自己害羞呀?我可是从小看到大的呢。先前性别也许是男人吧,可这只是身体上的性别,性别这种东西需要那么在意吗?曾经做过男人 , 现在做着女人。未来,也许是依然是女人,也许又成了男人。无所谓的吧,虽然能成为可爱的女孩子,还是蛮开心的。'

“凡事都能说的那么轻松就好了!”嘟囔着说了。

'你我是一心同体、同根同源,我原先是男人,你原先当然也是。在意这种事可会没完没了。'

'……这种道理,我自己明白。但是,情绪上怎么能一下就接受……'

'我懂,少女的心思,这个很萌?'

'我才不懂了!真不公平。为什么你这家伙可以看到我的心思,我却不可以看到你的?'

'因为我在里层。正常人当然不会明白自己潜意识里面想什么。'

悦耳的水声。

'……当时真的是很惊险呢。差一点它们就扑过来了。'

伊丝·席会想起昏前哥布林们那兴奋的嚎叫,别开了话题。

'我倒不觉得哦?我姑且还是一直注意着你的状态,捏着时间,确保能赶上最后的关头。'

'既然那么关心,一开始就让它们走开不就好了?我说你呀,你明明也感受到了吧?那不是好受的事。你就单单看着自己遭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是主动型的,你没有拜托我呀。我喜欢的也不是主动型,而是性格偏向被动却为对方的被动而着急,所以笨拙扭捏的尝试主动的那种少女。那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我怎么会知道你可以做到。有谁会觉得自己心里那个自言自语的妄想对象可以做到这种事?'

'反正最后还是得救了吧?不满的话去怪神明好了,我想她就是喜欢看这种戏码,所以才给了我这种人能力;而不是去给那些拥有英雄潜质的人,让它们能够拯救,去改变世界。看到,听到,直面,投身,然后改变世界——我试图尝试过。然后明白了,自己不是没有机会才懦懦无为,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小人。从性格、品性的角度上来讲就没有那样的能力,理所当然的只能迎来失败。'

'那你专心让自己过得快乐不就好了?'

'追求快乐啊。我是当动画片来看的,所以一直有在避免干涉了。而且,就算是当作游戏来玩,也会有那种心理吧?虽然遇到困难还是会忍不住开挂,但一开始就开挂通过了,事后只会感觉空虚。'

'净说些异世界人才能听得懂的话。你那么不想干涉吗?'

'必要时候会做干涉。我是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的那种人,但作为这样一个美少女的机会不多,这是我的第一次,草率失去了不也叫人可惜吗?'

擦洗着身子,少女尽量让自己平淡的接受那个人的怪言怪语。

'那时候也是你帮的忙吗?'

作为潜意识的伊丝·席[里]自然能够领会那时候的所指,便作了肯定。

'是我。'

'想想也是很奇怪呢。被敌军攻入城中,大家都做鸟兽散了,却有那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女仆带着一个失势的小公主,那样的重重包围之下,毫无阻拦的逃出了牢笼。然后,说在这村子里面有亲戚,为我安排好居住的家。村里的人们,也轻易接纳了我......好像是童话故事一样的情节啊,那种天真、轻松的剧本里才会有的发展。'

'但你的确很幸运,在这个地方,刚好有一座用具俱全的闲置屋子。不然的话,你可能就要同人住在一起,对你来说会很不舒服吧。'

'那个女仆怎么样了呢?'

'安顿好你后,我就让她离开了。我让她从城里拿了许多的钱,为你购置好房子和留下一些后还剩下不少,应该能让她在其他地方过上平凡的生活。我也让她忘了救出你的事。在她看来,大概是趁着战乱捞了一笔财富,然后出城另谋了出路。'

“也不能一直强迫人来服侍我......”

伊丝·席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

'你那时候很依赖她呢,将她看成了骑士一样。'

'不明真相的我,遇到那样的救星,会这么想在正常不过了。是你一直将我蒙在鼓里,我才会像提线木偶一样演这种戏剧。'

'只有你,我无法当作是提线木偶,你是女主角才对吧?'

虽然只不过是水,不能将罪洗去,不能使痛苦的心灵得到解脱,但却能洗净少女的躯体。从这方面来说,水是圣洁的。伊丝·席用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水,轻柔的揉干了长发。

'算了......虽然是无可救药的人......但还是谢了。'

她展开那套叠得整齐的黑白色女仆服,先左后右,将双手伸进了白色袖套。黑色连衣裙妥帖地包裹住身体,白色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挽成一个端正的蝴蝶结。领口与袖口的纯白蕾丝,如同雪落在深夜的湖面。

那个女仆给她留下了许多套女仆的服装,她也就一直穿着女仆服。

'这是萌点啊。'

'穿着女仆装,也能让我看起来更像是平民吧?'

'你的想法不也很天真吗......这也是萌点啊。'

'你的意思是不会吗?'

'白的像是大小姐一样的女仆,只有贵族出身的宫廷女仆了吧......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乡下?'

不会?!

'就是喜欢你这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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