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终于在林清源度秒如年的煎熬中结束了。同事们三五成群,商量着去酒吧小酌或是去湖边散步。林清源只想立刻逃回房间,将自己锁在安全的壳里。
他刚走出宴会厅,一个侍者模样的人却恭敬地拦住了他:“清漪小姐,顾总请您去一下湖畔的观景台,说是有关于后续项目宣传的事情想单独聊聊。”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清源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冰凉。他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对侍者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同事们投来的好奇与略带羡慕的目光。单独召见,还是在这种夜晚的私密地点,足以引发无数暧昧的遐想。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观景台延伸至湖中,四周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虫鸣。顾云深背对着他,凭栏而立,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很长。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没有了宴会厅的喧嚣和人群的注视,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总。”林清源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有些发紧。
顾云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流淌,辨不清情绪。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晚风更轻:“这里没有别人。”
一句简单的话,却像重锤敲在林清源心上。没有别人……所以呢?所以可以卸下伪装了吗?
“今天的晚宴,还开心吗?”顾云深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意,笼罩过来。
林清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着眼:“很开心,谢谢顾总款待。”
“款待?”顾云深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清漪,你在我面前,永远都这么……客气,这么完美。”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林清源:“记得我们线上聊天的时候,你偶尔还会抱怨一下天气,分享一下搞笑的段子。为什么到了线下,反而像戴着一个精致的面具,连一丝真实的情绪都不敢流露?”
林清源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再次掐进掌心。“我……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顾云深又逼近一步,目光灼灼,“紧张我?还是紧张……被我看穿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利箭,直指核心。林清源猛地抬头,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预演和“剧本”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了。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的伪装正在这月光下寸寸碎裂。
顾云深看着他煞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怜惜,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漆黑的湖面。
“回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明天还有活动。”
林清源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观景台。他不敢回头,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他输了。
在顾云深那双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谎言都说不出来。
而顾云深最后的那声叹息和疲惫,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