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冻结在甲板上。
空气凝固,只有湖水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衬得这死寂更加骇人。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同事都惊呆了,嘴巴微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困惑。烈阳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转化为一种看穿把戏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然而,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窃窃私语,此刻对林清源而言都模糊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站在他面前,如同冰封雕像般的顾云深。
顾云深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捡起脚边那顶滚落的、象征着整个谎言的假发。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林清源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林清源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受骗后的狰狞,甚至没有多少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冰冷。那是一种彻底的了然,一种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最坏结果的疲惫,一种所有试探和期待都被碾碎成粉末的死寂。
他看着林清源,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再无瓜葛的、碎裂的物件。那眼神,比任何咆哮的辱骂都更具杀伤力,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凌迟着林清源最后一丝尊严。
林清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歉、解释、乞求原谅……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音节。在顾云深那无声的审判下,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看到顾云深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那不是否定,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放弃。
然后,顾云深移开了目光。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林清源一眼,仿佛他只是甲板上一块无关紧要的污渍。他转向一旁呆若木鸡的助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清漪小姐身体不适,晕船反应严重。活动照常,安排人送她回房间休息。”
他没有提及假发,没有提及那显而易见的真相。他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
但这恰恰是最残酷的。
他甚至不屑于当众揭穿他,不屑于给予他任何形式的、哪怕是愤怒的回应。这种彻底的忽视,这种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直接抹去的态度,让林清源瞬间坠入了冰窟。
两名反应过来的女同事在助理的示意下,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浑身瘫软的林清源。
在被扶走的那一刻,林清源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顾云深已经转过身,重新面向湖面,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疏离、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背影。
阳光依旧明媚,湖水依旧荡漾。
但林清源知道,他世界里的光,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冰冷的沉默,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