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林清源找到了一栋外观质朴、带着岁月痕迹的老公寓楼。它不像顾云深平时会涉足的那种豪华公寓，反而有种大隐隐于市的安静。他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三楼的一扇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怔在原地。
与他想象中冰冷奢华的“囚笼”不同，这是一个……堪称温馨的住所。面积不大，一室一厅，布置得简洁而舒适。原木地板，米白色的墙壁，柔软的布艺沙发，窗边甚至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盆栽。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像是刚打扫过的清新气味。
一切都恰到好处，不像酒店那样没有人情味，也不像他之前的出租屋那样破败。它看起来，像一个……家。
这个认知让林清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楚。
他走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行李袋丢在脚边，他环顾着这个安静、温暖、与他此刻内心格格不入的空间。
顾云深到底想干什么？
在经历了欺骗、对峙、他彻底的崩溃和自我贬低之后，为什么还要给他这样一个地方？是为了证明他的宽宏大量？还是为了让他在这份“施舍”下，更加无地自容？
他仔细地审视着这个空间。家具都是基础款，没有任何个人物品，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而且是品质很好的那种。厨房的冰箱里放着新鲜的食材和牛奶，卫生间的柜子里有未拆封的、中性配色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一切，都像是为某个人的“入住”精心准备着。
而那个人，就是他。
林清源走到卧室。床上铺着干净的灰色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屏幕漆黑的平板电脑。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平板。屏幕亮起，不需要密码，直接进入了主界面。上面除了系统自带软件，空空如也。
但就在这时，一条信息推送突然跳了出来，来自一个本地的生鲜配送APP——「您预订的每周健康蔬果套餐已确认配送。」
林清源的手指僵住了。
预订？每周？
他从未预订过任何东西。
只有一个解释。
顾云深不仅给了他一个住处，还为他安排好了……生活？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他感到恐慌。它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他住着他的房子，用着他准备的东西，吃着他订购的食物……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完全掌控的、需要被投喂的宠物。
他放下平板，走到窗边。楼下是一个安静的小区庭院，有几个老人在散步。一切看起来平和而寻常。
但他却感觉，有一双眼睛，正穿透这遥远的距离，无声地注视着这里，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云深没有出现，但他的存在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弥漫在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林清源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他蜷缩在沙发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这个精致的、舒适的“囚笼”，比他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更让他感到窒息。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连选择“腐烂”的权利，都被温柔而强硬地剥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