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自己购买简单食物维生的日子过了几天,林清源逐渐熟悉了这个安静社区的生活节奏。他开始在白天出门,去附近的公园坐一坐,看着玩耍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感受着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平和。他依旧没有工作,对未来依旧迷茫,但那种被圈养的窒息感,因为每日这短暂的“放风”而稍微缓解。
身体的改变仍在持续,像一场缓慢进行的雕塑。之前那几件从衣柜里找出的、尺码合适的衣物成了他主要的外出服。但内衣的问题却无法回避。旧的男性内衣早已紧绷得无法穿着,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不适与提醒。
这天,他再次打开那个属于顾云深的衣柜,几乎是带着一种自嘲的、破罐破摔的心情,想看看里面是否还会有更“离谱”的安排。然后,他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带有性别指向的夸张衣物,而是几套全新的、包装完好的中性风格内衣。材质柔软,设计简约,颜色是保守的黑白灰。他拿起一盒,看了一眼尺码。
那个数字,精准得让他心头一跳。
它完全贴合他现在的身体尺寸。
一股寒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窜上林清源的脊背。
顾云深……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是通过那些沉默的观察?还是他病中昏沉时……?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的是比愤怒更深的、毛骨悚然的恐慌。这种被洞悉到最私密、最羞耻角落的感觉,几乎让他崩溃。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彻底剥光、连最后一点遮掩都被无情扯掉的展览品。
他猛地将手中的盒子扔回抽屉,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砰”地一声关上了抽屉门。他背靠着衣柜,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他以为走出门,靠自己买食物,就是一种反抗。可顾云深用这精准的尺码,无声地告诉他:你的一切变化,都在我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你所谓的独立,不过是存在于我划定的框架之内。
这比直接的囚禁更让人绝望。
他在房间里呆坐了一整天,没有出门。看着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内心的挣扎如同两头野兽在撕扯。一边是强烈的自尊,催促他将那些东西全部扔掉,哪怕继续忍受不适;另一边是身体切实的需求,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正常”与“舒适”的渴望。
夜幕降临时,饥饿和身体的不适最终战胜了那点摇摇欲坠的、近乎偏执的自尊。
他沉默地,再次打开了那个抽屉。
他取出一套内衣,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与挣扎,也仿佛洗去了一些顽固的、自我设置的枷锁。当他换上那套尺码精准、材质舒适的内衣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身体的妥帖感包裹了他。没有紧绷,没有摩擦,只有恰到好处的支撑与包容。
顾云深用他的方式,彰显着无处不在的控制力。
而林清源,则在极度的抗拒与羞辱之后,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舒适,被迫接受了。
如果连最私密、最难以启齿的变化,都已被看见,甚至被“安排”好了应对之策……
那么,他是否……可以稍微,停止与这具身体为敌?
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