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日期一天天逼近。
林清源盯着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子，感觉胃又习惯性地揪紧了。她打开购物网站，浏览着“职场女性通勤穿搭”，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我该穿什么去？”她倒在沙发上，对着正在看财经新闻的顾云深问。
顾云深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秒：“穿你舒服的。”
“这算什么建议……”林清源把脸埋进抱枕。
“是唯一有用的建议。”顾云深放下平板，“如果你全程都在担心裙子会不会太短，衬衫会不会皱，那你就没心思听别人说什么了。”
道理她都懂。但……
“可这是正式场合。其他人都穿得很职业吧？”她坐起来，“我不能太随便。”
顾云深想了想：“你平时上班穿的那些就很好。得体，也有你的风格。”
林清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棉质衬衫，米色阔腿裤。这能行吗？
“要不……你陪我去买衣服？”她试探性地问。
顾云深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不擅长这个。”他坦白得有点过分，“我会说‘这件不错’，‘那件也可以’，然后你会在试衣间里待两个小时，最后什么都不买。”
林清源被他的直白逗笑了：“那算了。我自己去。”
周末，她真的拉上阿雅去了商场。阿雅对逛街的热情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这件！剪裁超好！”
“试试这个颜色，显白！”
“啊这个裙子，感觉很适合你！”
三个小时后，林清源提着两个纸袋走出商场，脑袋还在嗡嗡响。她最后选了一套浅灰色西装套装——不会出错，但也绝不会出彩。还有一件淡蓝色的丝质衬衫，阿雅说这个颜色让她看起来“很沉静”。
“所以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回程地铁上，阿雅咬着奶茶吸管问她，“不就是去开个会嘛。”
“不是开会。”林清源纠正，“是上台说话。可能会有几百人听。”
“哇，那很酷啊！”阿雅眼睛亮了，“我最多就在公司年会上表演过节目，台下才几十个人。几百人……想想就刺激！”
林清源苦笑。刺激，是啊，太刺激了。
回到家，她把新买的衣服挂起来，站在衣柜前发呆。西装笔挺，衬衫柔软。两件衣服并排挂着，像两个不同版本的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是峰会主办方发来的最终日程表。她点开，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二天下午，分会场三，“个人创作者的品牌之路”，十五分钟分享。
十五分钟。九百秒。
她打开文档，开始写演讲稿。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像在催促她。
“大家好，我是‘回声小筑’的主播，林清源……”
删掉。
“很荣幸站在这里……”
删掉。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
删掉。
她瘫在椅子上。原来写演讲稿比录节目难这么多。对着麦克风，她可以很自然地说出想说的话，但写在纸上，每一个字都显得做作。
顾云深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对着电脑屏幕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卡住了？”他脱下外套。
“根本就没开始。”林清源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写不出来。感觉说什么都假。”
顾云深去厨房倒了杯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那就别写稿子。”
“啊？”
“列个大纲就好。你想讲什么，分几个点，每个点大概说什么。”顾云深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剩下的，现场说。你最擅长的不就是现场说话吗？”
林清源愣愣地看着他。
是啊。“回声小筑”的所有节目，她都是即兴的。最多列几个关键词，然后就让思绪自然流淌。为什么到了正式场合，反而要背稿子？
“可是……万一忘词怎么办？”
“那就看看大纲。”顾云深说，“或者直接说‘我有点紧张，让我想想’。真实的反应比完美的表演更有力量。”
林清源慢慢坐直身体。好像……有道理？
她删掉了那个空白的文档，新建了一个。在标题位置敲下：“‘回声小筑’的成长与思考”。然后，开始列点：
1. 开始的原因（个人表达需求）
2. 内容方向的选择（为什么是文学/情感向）
3. 爆红后的冲击与调整
4. 未来的规划（团队、内容升级）
5. 对“创作者”身份的理解
就这么简单。五个点，每个点大概讲三分钟。
她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这样……真的可以吗？”她问顾云深。
“你可以先讲给我听。”顾云深说。
林清源眨眨眼：“现在？”
“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顾云深靠在沙发上，摆出听讲的姿势。
“大、大家好。”声音有点抖，“我是‘回声小筑’的林清源……”
磕磕绊绊地，她按照大纲开始讲。讲到第二个点时，已经不那么紧张了。讲到第四个点——未来的规划时，她甚至开始加入一些临时的想法。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结束时，她看了看手机，“好像才讲了八分钟。”
“内容足够了。”顾云深评价，“重点是，你讲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相信自己在说的话的那种光。”顾云深站起来，“这就够了。听众能感觉到。”
林清源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感觉。虽然还是紧张，但至少……她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晚上收拾行李时，她又开始焦虑。牙刷带了吗？充电器呢？笔记本要带吗？还是用平板？
顾云深靠在门框上看她把东西拿出来又放进去，第三次检查化妆包里的物品。
“上海也有便利店。”他提醒。
“我知道……”林清源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又打开，“我再看看。”
“林清源。”顾云深走过来，按住她的手，“你会平安到达，平安入住，平安参会，然后平安回来。我保证。”
他的手掌很暖。林清源看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我只是……”
“我知道。”顾云深蹲下来，和她平视，“第一次总是这样。我第一次去国外谈合作时，在飞机上检查了十遍合同。”
“真的？”林清源有点意外。
“嗯。还差点把咖啡洒在上面。”顾云深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所以你看，大家都会紧张。这很正常。”
这个小小的糗事，让林清源的心情好了很多。原来顾云深也会有这种时候。
她最终合上了行李箱。该带的都带了，剩下的，带不了也没办法。
睡前，她最后一次检查了峰会的日程表、酒店确认信、高铁票信息。所有文件都打印出来，装在一个文件夹里。
关灯躺下时，顾云深从背后抱住她。
“睡不着？”他低声问。
“嗯。”林清源老实承认，“脑子里在过流程。签到、领资料、找座位……”
“想点别的。”顾云深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想想上海有什么好吃的。除了红烧鱼。”
林清源闭上眼睛，努力想。“小笼包……生煎……排骨年糕……”
“嗯。回来告诉我哪家最好吃。”
“你要我带给你？”
“不。”顾云深说，“下次我们一起去吃。”
林清源在他怀里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
“你会想我吗？”她问。问题有点幼稚，但她就是想问。
顾云深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所以你要每天发消息。不需要多，一条就行。”
“就一条？”
“嗯。让我知道你还在。”他的声音很轻，“这样我就能专心工作了。”
林清源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好。每天一条。”
窗外的月光很淡，房间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林清源听着顾云深平稳的呼吸，慢慢放松下来。
明天就要出发了。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站在陌生的台上，面对陌生的人群。
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回来都有个人在等她的消息，等她讲那些可能很无聊的见闻，等她评价哪家小笼包最好吃。
这感觉，让她终于有了闭上眼睛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