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晨,林清源醒来时发现顾云深已经不在身边。床头柜上留了张便条:“早会,咖啡在厨房。”
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果然看到保温杯放在桌上。打开,是加了奶的美式咖啡,温度刚好。
捧着咖啡坐到餐桌前,她打开手机。邮箱里没有新邮件,周慕言那边没有进一步消息,小陈那边也没有发来剪辑样片。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她慢慢喝完咖啡,开始准备上班。浅灰色毛衣,牛仔裤,帆布鞋。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没人会想到她昨天刚完成一场专业对谈,还收到了商业对手的合作邀请。
地铁上,她打开“回声小筑”后台。订阅数还在缓慢增长,评论区多了些关于对谈内容的讨论——小陈的团队已经开始预热宣传了。
“期待这次对谈!两个我喜欢的频道联动。”
“声音记忆这个主题好戳我,我奶奶以前常给我唱童谣,现在她记性不好了……”
“林老师的声音真的越来越有力量了。”
她看着这些留言,心里泛起暖意。这是她选择这条路的初衷——连接,共鸣,让孤独的声音找到回响。
到公司时,阿雅正对着电脑皱眉。
“怎么了?”林清源放下包。
“客户又改需求了。”阿雅叹气,“第三版了,颜色从蓝改成绿,现在又说要蓝绿渐变。我真的……”
“我看看。”林清源走到她工位旁,看着屏幕上的设计稿,“渐变色的话,可以考虑这种蓝绿过渡,加一点点珠光效果,不会太突兀。”
阿雅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被客户绕进去了。”林清源回到自己座位,“有时候要跳出他们的具体描述,去想他们真正想要的感觉。”
“有道理。”阿雅开始修改,“谢谢你啊清源。”
“客气什么。”
上午的时间在修改美术馆方案中度过。老韩要求的细节很多,从字体间距到色彩明度,每个都要精确到数值。这种工作很枯燥,但林清源发现,当她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些具体细节上时,那些关于周慕言、关于合作、关于未来的焦虑就会暂时退去。
数字是确定的,线条是清晰的,颜色有明确的色值。这是她可以掌控的世界。
午饭后,邮箱终于有了新动静。小陈发来了剪辑样片,附言:“林老师请查收,有任何意见随时告诉我。”
她戴上耳机,点开视频。四十五分钟的对话被精剪到三十分钟,节奏紧凑,重点突出。自己的声音在专业后期处理下听起来更加清晰饱满,那些思考的停顿和语气词都被巧妙地保留,反而增添了真实感。
她反复看了两遍,回复:“剪辑得很好,我没有修改意见。”
发送后,她想起应该告诉顾云深一声。刚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是陌生号码,但这次她认得,是周慕言助理昨天用的那个。
心跳漏了一拍。她拿着手机走到楼梯间,接听。
“林女士您好,我是周慕言先生的助理。请问您看过我们发去的企划案了吗?”
“看过了。”林清源尽量让声音平稳,“内容很有意义。”
“那么您是否有兴趣进一步探讨合作的可能性呢?”助理语气礼貌,“周先生下周一下午三点有空,如果您方便,我们可以安排一次简短的会面,就在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下周一下午三点。她快速回想日程——那天下午美术馆项目要开进度会,但应该能在四点前结束。
“我需要确认一下时间安排。”她说,“稍后回复您可以吗?”
“当然。期待您的消息。”
电话挂断后,林清源在楼梯间站了很久。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
她给顾云深发了消息:“周慕言助理又打来了,约下周一见面谈。”
这次顾云深没有立刻回复。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他应该还在午休或者开会。
回到工位,阿雅正在吃水果。
“谁的电话啊?看你去接了好久。”
“一个……合作方。”林清源含糊地说,“约时间谈事。”
“哇,又是合作!你现在真的是大红人了。”阿雅笑着说,“不过要小心别累着了。我有个朋友就是接太多项目,最后身体垮了。”
“我知道。”林清源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整个下午,她都有些心神不宁。画笔在数位板上滑动,线条却总是不流畅。第三次画错后,她放下笔,决定出去透透气。
公司的天台很少有人来。秋日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道上如蚁群般移动的车流。
周慕言为什么要见她?真的只是因为欣赏她的内容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想起顾云深提起这个名字时的语气,那种罕见的紧绷。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过去?
手机震动。顾云深回复了:“可以见。但我去接你。”
她愣了愣:“你要一起去?”
“不,我在附近等你。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这是不放心她单独见周慕言。林清源心里涌起复杂的感受——既感到被保护的安全感,又有点不甘,好像自己还是没有能力独自面对这些事。
她回复:“好。”
“下班我去接你。晚上想吃什么?”
话题突然转到晚饭,让林清源一时没反应过来。
“都行……”
“那就我来决定。”
对话结束了。林清源收起手机,继续看着城市的天际线。远处的云层越来越厚,真的要下雨了。
下班时,雨果然开始下了。细密的秋雨,不大,但足够打湿头发和肩膀。顾云深的车准时停在楼下,她跑过去拉开车门。
车里很温暖,有淡淡的柑橘香味。
“今天怎么样?”顾云深启动车子。
“还行。”林清源系好安全带,“美术馆方案快完成了。周慕言那边约了下周一下午三点。”
“嗯。”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
“你……”林清源犹豫了一下,“你会告诉我吗?你和周慕言的事。”
顾云深沉默了几秒。
“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他说,“但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我想知道。”林清源说,“如果我要和他打交道,我需要知道背景。”
红灯。顾云深停下车,转头看她。雨幕中的车灯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留学的时候,我们曾经是朋友。”他缓缓开口,“或者说,我以为是朋友。后来发现,他接近我是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想通过我接触顾家的资源。”
林清源安静地听着。
“我父亲看穿了他的意图,提醒过我。但我那时年轻,觉得父亲太世故,不相信朋友之间会有那么多算计。”顾云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证明我父亲是对的。周慕言利用了我提供的信息,在商业竞争中给了顾氏一击。虽然最后损失不大,但那种背叛的感觉……”
他没有说完,但林清源懂了。
“所以你现在不信任他。”
“我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顾云深说,“但对他,我格外谨慎。他善于伪装,懂得如何获得人的好感,然后在你放松警惕时出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进。
“但他这次的企划案看起来是正经的文化项目。”林清源说。
“看起来是。”顾云深强调,“周慕言最擅长的就是让事情‘看起来’很好。所以你见他的时候,保持清醒,不要轻易承诺什么。”
“我明白。”
晚饭吃的是火锅。热腾腾的汤底,新鲜的食材,在雨天里格外治愈。他们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涮菜,吃菜,偶尔碰杯喝口饮料。
吃完饭,林清源主动收拾碗筷。顾云深坐在餐桌旁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可能在处理工作消息。
洗完碗,她走到客厅,在顾云深身边坐下。
“谢谢。”她说。
“谢什么?”
“告诉我那些事。”林清源说,“还有……陪我去见周慕言。”
顾云深放下手机,看着她。
“你不用谢我。”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你还是让我自己去做决定。”林清源说,“没有阻止我去见他。”
“因为这是你的事。”顾云深说,“你有权自己做决定。我的责任是提供信息,提醒风险,而不是替你选择。”
这话让林清源心里一暖。是啊,他一直在教她如何自己做选择,而不是替她选择。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下周一,”林清源说,“我会小心应对的。”
“嗯。”顾云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相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鼓励都更有力量。
林清源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雨声,心跳声,呼吸声,在这个秋雨的夜晚交织成安宁的节奏。
周慕言的事还在那里,下周一的会面还在那里,未来的不确定性还在那里。
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