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清源刚走进工作室,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同。老韩的办公室门紧闭,玻璃墙后能看到他和一个陌生人在谈话。那人背对着外面,但从剪裁考究的西装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灰发来看,应该是个重要客户。
阿雅凑过来压低声音:“看到没?据说是个大客户,点名要你做主设计。”
林清源一愣:“我?”
“对。老韩上周五接的案子,对方看了你的美术馆方案,特别指定你。”阿雅挤挤眼睛,“看来你真的要红了。”
林清源放下包,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被认可当然高兴,但压力也随之而来。她现在手上还有周慕言的项目,还要维护“回声小筑”,再加上这个新案子……
“韩总监什么时候叫我?”她问。
“应该快了。那人九点就来了,谈了一个小时了。”
九点半,老韩办公室的门开了。老韩和那位客户一起走出来,两人握手告别。客户转身时,林清源看清了他的脸——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他经过林清源工位时停了一下。
“林设计师?”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我。”林清源站起来。
“江远山。”他递过名片,“远山文化集团。你的美术馆方案我看过,很有想法。期待合作。”
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集团logo,没有头衔。这种低调反而更有分量。
“谢谢江先生。”林清源接过名片,“我会尽力。”
江远山点点头,转身离开。老韩走过来:“林清源,来一下。”
办公室里,老韩递给她一份文件。
“远山集团的新艺术中心项目。定位是城市文化地标,预算充足,要求也高。”老韩推了推眼镜,“江远山很挑剔,但他认可你。这是机会。”
林清源翻开文件。项目规模比美术馆大得多,涵盖建筑外观、室内空间、品牌视觉全案。时间周期六个月。
“我需要全职投入吗?”她问。
“至少前期需要。”老韩说,“你手头的其他工作,能移交的尽量移交。这个项目做成了,对你未来很有帮助。”
林清源看着文件上那些复杂的空间图纸和密密麻麻的需求清单,感觉胃又习惯性地揪紧。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需要时间评估自己的工作量。”
老韩看了她一眼:“明天给我答复。”
回到工位,林清源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新项目很好,但她的时间表已经满了。周慕言的项目刚起步,每周需要投入至少十小时。“回声小筑”每周更新不能停,那是最基本的承诺。
再加上这个艺术中心项目……
她打开日历,试图把所有事情排进去。每个周末都要工作,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想到这种生活,她感到一阵窒息。
午休时,她没去吃饭,而是去了天台。秋日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手机震动,是顾云深的消息:“午饭吃了吗?”
“还没。”
“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接了个大项目,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快,电话打来了。
“说说看。”顾云深的声音很平静。
林清源把情况说了一遍。艺术中心项目,周慕言项目,“回声小筑”,还有日常的设计工作。
“你想接吗?”顾云深问。
“想,但怕做不好。”林清源靠着栏杆,“时间太紧了。”
“那就谈判。”顾云深说,“和所有人谈判——老韩,周慕言,甚至你自己。设定明确的边界和时间分配。”
“怎么谈?”
“一件一件来。”顾云深说,“先决定每个项目的最低投入时间,再看看能不能安排过来。如果不能,就要做取舍。”
林清源深呼吸。取舍,这是她一直在学的课题。
下午,她开始制定计划表。艺术中心项目:每周三十小时。周慕言项目:十小时。“回声小筑”:五小时。设计工作:二十小时。总计六十五小时,还不包括通勤和生活。
不可能完成。
她需要谈判。
首先找老韩。她重新计算了时间,把艺术中心项目的预估时间调整为每周二十五小时,并延长了整体周期。
“我可以负责核心概念和主要空间设计,但需要团队支持细节执行。”她对老韩说,“这样能保证质量,也能控制时间。”
老韩想了想:“可以。但你需要全程主导,不能放手。”
“我明白。”
然后是周慕言。她在邮件里说明了自己接了大项目,未来三个月时间紧张,希望将每周投入时间调整为五小时,主要负责内容顾问,减少会议和现场工作。
周慕言很快回复:“理解。我们可以调整合作模式,以邮件和线上会议为主。期待您继续参与。”
两场谈判都成功了,但林清源知道,这意味着她的工作强度不会减轻,只是更集中了。
晚上回到家,她已经精疲力尽。顾云深做了简单的炒饭,两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
“谈得怎么样?”他问。
“都同意了,但任务量没减少。”林清源苦笑,“只是把时间重新分配了。”
“至少你主动掌控了节奏。”顾云深说,“这是进步。”
吃完饭,林清源坐在书桌前,看着三个项目的文件发呆。艺术中心的空间图纸,周慕言项目的声音标准框架,“回声小筑”的下期选题笔记。
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分裂感——好像同时生活在几个不同的世界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和语言。
“累了就休息。”顾云深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我在想,”林清源接过牛奶,“我到底想要什么。以前只是想做设计,后来想做声音,现在什么都想做,但什么都怕做不好。”
“这是成长的必经阶段。”顾云深在她对面坐下,“什么都想尝试,然后慢慢找到真正的重心。”
“你的重心是什么?”林清源问。
顾云深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是证明自己。证明给父亲看,给那些不看好我的人看。”他缓缓说,“现在……是建立一些能留存的东西。公司,项目,或者别的什么。”
“和周慕言的竞争也是吗?”
这个问题让顾云深停顿更久。
“曾经是。”他终于说,“但现在,我更想做好自己的事。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
林清源想起周慕言谈起母亲录音带时的表情。那个瞬间的他,和顾云深描述的“不择手段”的商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人真的很复杂。
“对了,”顾云深转移了话题,“下周末我有个商务酒会,需要带伴侣。你愿意去吗?”
林清源一愣。伴侣?酒会?
“我……不太擅长那种场合。”她老实说。
“我知道。”顾云深说,“但我想正式介绍你。不是以‘回声小筑’主播的身份,而是以我伴侣的身份。”
这话让林清源心跳加快。正式介绍。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
“我需要穿什么?”她问。
“穿你舒服的就行。”顾云深说,“不用刻意。”
话虽如此,但林清源知道这很重要。这是她第一次以顾云深伴侣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社交圈。
“好。”她说,“我去。”
顾云深点点头,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晚上躺在床上,林清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新项目,谈判,酒会邀请。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还在为“清漪”的身份提心吊胆。现在却要面对这么多真实的挑战。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
顾云深翻过身,在黑暗中问:“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想我怎么走到这里的。”林清源轻声说,“好像每一步都出乎意料,但每一步又都自然而然。”
“人生就是这样。”顾云深说,“回头看,所有偶然都成了必然。”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偶然还是必然?”
顾云深沉默了几秒。
“是选择。”他说,“我选择了去找‘清漪’,你选择了继续这场‘游戏’。这些都是选择,不是偶然。”
选择。这个词让林清源心里一震。
是啊,她一直在做选择。选择面对,选择尝试,选择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