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修复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格罗克带领的矮人工程队干劲十足，连王座大厅都能听见地底传来的沉闷撞击声。
林舟靠在王座上，看着吉布递上来的报告。
报告是关于“蓝色忧郁一号”项目的成本核算，开销主要是莱恩的伙食费，以及小暴躁的零食费。
“陛下，精灵族大使艾拉女士前来拜访，没有预约。”
吉布的声音有些紧张。
林舟放下报告。
“让她进来。”
大厅门被推开，一个女精灵走了进来。她身穿月白色长袍，一头银色长发，碧绿的眼眸里毫无温度。
她就是精灵族驻大陆通用议会的大使，艾拉·月歌。
她身后跟着一个神情倨傲的男精灵，看大厅的眼神像在打量破仓库。
“林舟阁下。”
艾拉的声音很清冷。
“我代表精灵议会，前来调查一件可能危害大陆魔力生态的严重事件。”
她没称呼林舟为“魔王陛下”。
林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说。”
“近期，我们监测到一股数量庞大、纯度极高，且来源不明的‘悲伤’属性魔力，从魔界流入了大陆的能量循环系统。”
艾拉身后的男精灵上前一步，语气尖锐。
“这种行为，我们称之为‘魔力洗钱’。”
他扬起下巴。
“用邪恶手段凭空制造巨量单一情绪能量，再伪装成自然产物注入流通，这是古代黑魔法明令禁止的。”
吉布的脸都白了。
这罪名可不小。
林舟表情没变，甚至觉得对方的用词挺专业。
“证据呢？”
艾拉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张能量频谱图。
“这是我们‘月语者’观测到的能量模型。你看这里，”她指着图中一道陡峭的蓝色波峰，“这种爆发式的增长曲线，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更像一个……工厂。”
“一个专门生产悲伤的工厂。”男精灵鄙夷地补充道，“只有恶魔，才会从这种扭曲的情绪中汲取力量。”
林舟看着频谱图，点了点头。
“分析得很专业。”
他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水晶球。
“但你们的结论，建立在错误的信息源上。”
水晶球亮起。
画面里没有黑暗祭坛，也没有邪恶工厂。
只有一个金发青年坐在昏暗的洞穴里，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边往嘴里塞烤蘑菇。
他哭得鼻涕冒泡，抽噎声在洞里回荡。
正是勇者莱恩。
艾拉和她的男副官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画面。
一个……边哭边吃饭的勇者？
“这是什么？”男精灵皱眉，“幻术吗？想用一个演员来转移视线？”
林舟没理他，手指在水晶球上一划。
画面切换，一组数据图表浮现在莱恩旁边。
“这是我们的核心生产单位，以及他产出的旗舰产品——‘蓝色忧郁一号’。”
林舟的语气像在开产品发布会。
“你们看到的波峰，确实是爆发式增长。因为我们的生产采用‘事件驱动’模式，而非‘线性产出’。”
他指着图表上的一条数据线。
“比如这个峰值，是生产单位在任务中鞋子进水了。而这个更高的峰值，”他又指向另一个，“是他发现自己带的地图是反的。”
艾拉的绿眼睛微微睁大，紧盯着画面里莱恩那张悲伤的脸。
她能感觉到，那股精纯的悲伤魔力，正是从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是伪装，不是魔法。
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委屈。
“我们没有洗钱。”林舟平静地说，“我们只是拥有一个可持续的悲伤能源。”
男精灵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指控一个勇者哭泣是黑魔法？这太荒谬了。
艾拉挥手散掉掌心的光芒，她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这种纯度的悲伤魔力……”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你们用它来做什么？”
“目前还在储备原材料。”林舟回答。
“储备？”艾拉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渴望。
“魔王陛下，你可能不知道。这种级别的悲伤能量，是培育‘月语花’最顶级的养料。而月语花是酿造‘星光蜜’的唯一原料。”
星光蜜，精灵族最骄傲的特产，能治愈灵魂和肉体的圣药。
林舟当然知道，《离职交接手册》里，前任魔王用了三页纸记录他为了骗一小瓶星光蜜付出的惨痛代价。
“原来如此。”林舟不动声色。
“我们可以合作。”艾拉直接说，“我们可以购买你所有的‘蓝色忧郁一号’，价格你开。”
她的态度完全变了，从调查员变成了急切的买家。
男精灵的表情也变了，虽然还很高傲，但眼神里多了些商业算计。
“恐怕不行。”林舟摇了摇头。
艾拉皱眉。
“为什么？价格不是问题。”
“我们不卖原材料。”林舟靠在王座上，身体前倾，“我更想和你们深度战略合作。”
他看着艾拉的眼睛。
“我方提供‘蓝色忧郁一号’，而精灵族，需要成为我方‘星光蜜’的独家代工厂。”
“代工厂？”男精灵失声喊道，“你把精灵族的古老酿造工艺，叫做代工？”
“本质上是。”林舟说，“我们出核心原料，你们出技术和生产线。成品，我方要拿至少七成。”
艾拉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可能。星光蜜的配方和工艺是精灵族的最高机密。”
“那就没必要合作了。”林舟摊开手，“我们会自己研究技术。虽然会慢一点，但我们有充足的原料试错。”
他表现得毫不在意。
他知道，精灵族比他急。
果然，艾拉的眼神开始动摇。
男精灵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艾拉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决心。
“林舟阁下，你或许不了解我们面临的困境。”
她停顿了一下。
“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种廉价的星光蜜替代品。效果只有正品的三成，价格却不到我们的十分之一。”
这话让林舟想起了莱恩在洞里发现的那个符号。
“这个替代品的背后，是一个叫‘寂静抄写员’的组织。”艾拉压低声音，“他们用未知方法快速催生劣质月语花，严重冲击了我们的市场。”
“我们的传统工艺，周期长，成本高。面对这种降维打击，我们……快撑不住了。”
她终于说了实话。
这次来，名为调查，实为求助。
他们迫切需要提高产量、降低成本的方法，来对抗那个神秘的对手。
林舟手里源源不断的高纯度原料，是唯一的破局方法。
“所以，你们需要的不是代工，而是一个能帮你们打赢商战的盟友。”林舟总结道。
艾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是。”
“很好。”林舟站起身，“合作协议可以重谈。”
“我方提供全部‘蓝色忧郁一号’，并且，我会帮你们找出‘寂静抄写员’的技术漏洞，制定反制策略。”
他的语气，像个经验丰富的商业顾问。
“作为回报，魔王城将永久获得星光蜜成品的独家销售权，以及……”
他看向艾拉。
“未来精灵族所有对外采购项目，我方拥有第一优先级的折扣权。”
他要的不是几瓶蜂蜜。
他要的是把整个精灵族的供应链，都纳入自己的体系。
艾拉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新魔王，胃口实在太大了。
但他给出的条件，精灵族也确实无法拒绝。
“我需要和议会商议。”她艰难地说道。
“当然。”林舟重新坐下，“但市场不等人。我的‘生产单位’，情绪波动很大，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不哭了。”
水晶球的画面里，莱恩擦干眼泪，似乎又振作了起来。
艾拉的心猛地一紧。
“我立刻回去。”
她不再废话，行了个标准的精灵族礼节，带着副官匆匆离去。
吉布走上前来，眼神里满是崇拜。
一场可能引发种族战争的指控，就这么被陛下变成了一场大生意。
林舟却没看他，目光依然停在水晶球上。
画面里，莱恩没注意到，在他刚才坐过的地面上，那个“寂静抄写员”的符号，吸收了他滴落的泪水后，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