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偏殿被临时改成了宴会厅。
粗大的木桌上堆满了烤兽腿，大杯里装着麦酒。
矮人们扯着嗓子唱歌，用拳头捶着桌子。
整个大厅里，都是烤肉和酒的气味，气氛十分快活。
林舟没有过去。
他坐在远处的台阶上，端着一杯果汁，像个旁观者。
吉布站在他身边，一脸激动。
“陛下，您看他们！我从没见过矮人这么高兴。”
林舟能“看”到。
一股股温暖的魔力从矮人们身上升起，汇聚到大厅上空。
【满意魔力】。
这代表矮人对这次的工程非常满意。
这股能量很稳定，正慢慢渗入城堡的墙体，修复之前战斗留下的裂痕。
比起莱恩哭出来的“蓝色忧郁一号”，这种魔力用途更广，也更难收集。
“项目奖金、管够的酒肉、按时完工，这是他们应得的。”林舟平静地说。
这是他上辈子当项目经理时最想得到，却从没得到过的东西。
现在，他成了发钱的老板。
“陛下，您真是个慷慨的君主！”吉布更加崇拜了。
林舟喝了口果汁。
慷慨？不。
这叫团队建设，是必要的成本。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突然从他脚底钻了上来。
那是一种被抽空的冰凉感，顺着脚踝爬上脊椎。
林舟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地面，黑曜石地砖没什么异常。
但这股寒意，正是从地基深处的【以太黑曜石】矿脉传来的。
像是房子的承重墙裂了。
他怀里的《离职交接手册》猛地一震。
手册的封面迅速变得冰冷僵硬。
林舟立刻把它掏了出来。
手册自动翻开，书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动态画面。
一个背着大包的矮人，正慌张地跑进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紧接着，一行鲜红的字出现在画面上。
【S级警告：合作方违约！】
【工程领队“巴林·怒锤”已携带第一期工程款、第二期预付款及所有矮人薪酬，叛逃。】
【风险评估：魔王城信誉即将破产，有98.5%的概率引发矮人暴动，造成二次损毁。】
林舟皱起了眉头。
巴林·怒锤。
他是格罗克的堂弟，这次工程队的现场负责人。
卷款跑路了？
宴会厅里还很吵闹。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矮人，摇摇晃晃地走到林舟面前，举起酒杯。
“敬……敬魔王陛下！我老格姆挖了一辈子矿，第一次见到这么……这么痛快的老板！”
他打了个酒嗝。
“陛下，我们的工钱，是不是……是不是今晚就发？”
他一问，周围好几个矮人都竖起了耳朵，吵闹声小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带着期待。
吉布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舟手里的手册。
林舟合上手册，冰冷的触感让他很冷静。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矮人。
“你们的工钱，出了一点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矮人都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看着他。
空气中那股温暖的“满意魔力”开始凝固，然后变了味。
“巴林·怒锤，你们的工头，”林舟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你们所有人的薪水，跑了。”
死寂。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一个矮人手里的烤肉腿“啪嗒”掉在地上，沾满了灰。
他没理会，只是愣愣地看着林舟。
“跑……跑了？”
“你说什么？”另一个矮人猛地站起来，撞翻了凳子，“巴林怎么会跑？他可是怒锤家族的人！”
“你撒谎！”
“你想赖掉我们的工钱！”
这话一出，矮人们立刻炸了锅。
“我就知道！恶魔的话怎么能信！”
“我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矿石，他想独吞！”
“吼！”
愤怒的咆哮声在大厅里炸开。
矮人们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他们扔掉酒杯，抄起了墙边的矿镐和战锤。
温暖的“满意魔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愤怒魔力”。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味。
刚修好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红色的裂纹。
“陛下！快走！”吉布吓得声音都变了，他张开双臂挡在林舟身前发抖。
林舟却推开了他，向前走了一步，直面着几十双愤怒的眼睛。
“安静。”
他没用魔力，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你们的敌人不是我。”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的王座大厅深处。
“你们的血汗钱，铺成了我城堡的地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不希望它出问题。”
一个年长的矮人走了出来，正是格罗克。
他脸色铁青，胡子气得发抖。
“林舟阁下，我需要一个解释。巴林是我介绍来的，怒锤家族的荣誉不容玷污！”
“这不是玷污，是背叛。”林舟看着他，“他背叛了你们，也背叛了我。”
“我凭什么信你！”一个年轻矮人吼道，他手里的矿镐闪着危险的光。
林舟没理他，而是看向格罗克。
“我支付了双倍的预付款，作为奖励。这笔钱，巴林也拿走了。”
格罗克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知道，林舟说的是实话。
预付款的数额，只有他和巴林清楚。
“现在，有两个选择。”林舟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第一，你们现在砸了这里，然后一分钱也拿不到，成为大陆的笑柄，被一个懦夫耍得团团转。”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第二，听我的。我不仅会把你们的薪水拿回来，还会抓住那个叛徒，让他跪在你们面前，用铁锤敲碎他的膝盖。”
矮人们的怒吼声渐渐平息，他们握着武器，粗重地喘着气，眼神在怀疑和动摇。
“你说得好听！”有人喊道，“人跑了，去哪找？”
“黑铁山脉。”林舟说出一个地名。
“怒锤家族的祖地，也是唯一能洗掉矮人身份烙印的地方。他除了那里，没地方可去。”
这是《离职交接手册》刚更新的情报。
格罗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那个地方，那是个连矮人王都管不了的地方。
“我将亲自去黑铁山脉。”林舟宣布了他的计划。
“我会带回你们的钱，还有巴林的脑袋。”
他看着所有矮人，许下承诺。
“你们在这里等。作为补偿，所有人的薪水，翻倍。”
“翻倍？”
人群中传来一阵吸气声。
矮人们面面相觑，怒气消了不少。
他们从没见过在这种情况下，还承诺支付双倍薪水的雇主。
“你拿什么保证？”格罗克的声音沙哑。
“用魔王城的信誉，还有我本人的信誉。”林舟转向他，“我需要一个新的工程队，完成剩下的修复工作。但前提是，我得先付清上一笔账。”
格罗克盯着林舟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战锤。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信你一次。”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矮人们吼道：“都把家伙放下！在魔王城动武，想被挂在城墙上风干吗？”
矮人们犹豫着，陆续放下了武器。
大厅里狂暴的魔力慢慢平复，但气氛依旧沉重。
一场庆功宴，不欢而散。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林舟和心有余悸的吉布。
“陛下……双倍薪水……我们的金库……”吉布快哭了。
“金库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林舟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黑暗森林的轮廓。
“但我们很快就会有钱了。”
精灵族的“星光蜜”代工协议，就是他的启动资金。
他现在缺的，只是一个能干活的施工队。
林舟转身，目光落在宴会桌上，那里还放着几把矮人落下的矿镐。
他似乎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愤怒和失望。
“吉布。”
“在，陛下！”
“准备最快的坐骑，把关于黑铁山脉的所有资料都找出来。”
林舟的语气很平静。
“我们天亮就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