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指尖停在水晶球上空。
画面里，莱恩按过的那个符号，正一明一暗地闪烁。
“莱恩，报告你那边的情况。”林舟沉稳的声音通过魔力通讯响起。
“我……”莱恩的声音断断续续，夹着杂音，“这个东西……在发光，感觉……很冷。”
洞穴里，莱恩蹲在地上，正好奇地戳着那个符号。
小暴躁在他身后低吼，鼻孔里喷出警惕的火星。它感觉到了危险。
林舟立刻切换视角，将水晶球的能量聚焦在符号上，试图解析那股陌生的魔力波动。
就在这时，符号的光芒突然变强。
一个纯黑色的虚影从符号中升起，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样本七号，情绪阈值波动异常。”
一个没有感情、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直接传入莱恩和小暴躁的脑中。
莱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谁在说话？”
影子没有理他，轮廓微微转动，像是在“看”向莱恩。
“悲伤能量纯度92.3%，伴有4.5%的愤怒杂质，以及3.2%的……饥饿素？”
它的声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数据样本已记录。建议调整环境刺激，以提纯下一批次产出。”
莱恩听不懂，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屈辱，自己像一块被估价的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抓起圣剑，金色的光环再次亮起。
王座大厅里，林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直接切入莱恩的通讯，将自己的声音也投射到洞穴里。
“这里是魔王城项目管理部。”
林舟的声音很冷静。
“阁下未经许可，连接我方核心资产，已构成商业侵权。请立刻表明身份，并终止你的非法操作。”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黑影似乎愣住了，它缓缓“转向”声音的来源方向。
“魔王？”黑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好奇”的情绪，“一个有趣的变量。”
“你称呼样本七号为‘核心资产’？很贴切的商业术语。”
“但你搞错了一点。”
黑影的轮廓波动了一下。
“他不是你的资产。”
“他是我们的产品。”
这话让莱恩脑子一懵。
“产品？”莱恩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的。”黑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从‘导航校准’阶段开始，我们就在持续收集你的数据。”
“导航……校准？”
“你们人类称之为‘迷路’。”
黑影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你每一次偏离路线，每一次陷入困境，每一次情绪因此产生剧烈波动……都不是意外。”
“这是我们为了获得最优数据，设计的压力测试。”
莱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方向感差，是前任魔王下的诅咒。
原来，他的人生，他最狼狈的那些时候，都只是别人的实验。
“那么，”林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就是‘寂静抄写员’？”
“一个恰当的称谓。”黑影承认了。
“你们用劣质催化剂，冲击精灵族的星光蜜市场。”林舟继续说，“现在又想打我‘蓝色忧郁一号’的主意。”
“蓝色忧郁一号？”抄写员的影子似乎在品味这个词，“不错的品牌名。但你们的生产模式太原始了。”
“依赖个体的情绪波动，就像靠天吃饭。”
它的声音里带着技术人员对老旧工艺的蔑视。
“我们不一样。我们不‘收获’情绪，我们‘制造’情绪。”
“更高效，更稳定，也更具规模。”
黑影伸出一只“手”，指向莱恩。
“样本七号只是我们众多生产线中的一条。现在，测试阶段结束了。”
“我们要对他进行回收，进入标准化的量产流程。”
话音刚落，地上的符号爆发出黑光。
无数黑色能量触须从符号中射出，缠向莱恩的脚踝。
“啊！”
莱恩感觉一股冰冷的能量正侵入他的身体，试图读取甚至改写他的精神。他的勇者光环剧烈闪烁，金光与黑气互相侵蚀。
“吼！”
一直警惕的小暴躁动了。
它没有喷出情绪泡泡或龙息，而是张开巨口，喷出了一股最原始的龙炎。
那不是情绪魔法，而是源自巨龙血脉深处的愤怒与守护本能。
赤金色的火焰狠狠撞在那些黑色触须上。
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黑色触须被龙炎逼退，缩回了符号里。
抄写员的虚影剧烈晃动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怒意。
“古龙种？一个失控的安保单位。”
“分析错误。项目需要重新评估。”
它的虚影开始变得不稳定。
“新魔王，你的商业模式很有趣。”
“但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引以为傲的‘核心资产’，随时可能被我们强制清算。”
“市场……很快会给你答案。”
黑影说完最后一句话，彻底消散。
地上的符号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裂开一道细纹，随后光芒消失，恢复了普通石刻的模样。
洞穴里重归寂静。
莱恩脱力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
小暴躁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发出安抚的呜呜声。
王座大厅。
林舟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通讯。
吉布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感觉到，自家陛下的气息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寒意。
那不是魔王的威压，而是一个社畜发现自己的项目方案被对手公司剽窃，还被反过来嘲讽“不专业”时的怒火。
这是纯粹的职场之怒。
“吉布。”
“在，在！”
“通知格罗克。”林舟的声音很平静，“放弃A点位的挖掘任务。”
“计划变更。”
“启动‘资产保全与竞品分析’紧急预案。”
林舟抬起手，水晶球的画面切换到矮人格罗克那边。
“格罗克。”
“陛下！我正要向您汇报，以太黑曜石的储量远超预期！”格罗克兴奋的声音传来。
“听我说。”林舟打断他，“立刻停止挖掘，带上你所有的分析设备，去莱恩所在的坐标。”
格罗克愣了一下。
“陛下，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生产单位’，被竞争对手盯上了。”
林舟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他们不仅想挖我们的人，还想直接端了我们的生产线。”
“你的新任务，就是把那个激活过的符号，连同周围五米的岩层，给我完整地切下来，带回魔王城。”
“我要知道它的所有能量回路和魔力参数。”
“我要把他们的技术，全部扒出来。”
格罗克感受到了林舟语气中的严肃，立刻收起了兴奋。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结束和格罗克的通讯，林舟靠回王座，闭上了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离职交接手册》，翻到关于勇者的那一页。
“新任勇者是个路痴，建议在城堡门口贴指路牌……”
这行熟悉的字迹正在变化。
墨迹像活了一样在纸上蠕动，颜色越来越淡。
几秒钟后，前任魔王潦草的字迹彻底消失。
一行崭新的、机器打印般的冰冷文字，浮现在原来的位置。
【警告：资产所有权受到外部挑战。】
【启动‘归属权保护’协议失败。】
【建议：立即对资产进行物理隔离，或……将其格式化。】
林舟的手指，在那句“将其格式化”上，轻轻敲了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